若小桑那张字条的情报能帮他抓到刺客救出祁国公,卫聿川或许真的能给他申请朝廷的赏银。
借着月色,在鳞次栉比的各式村宅中寻找小桑家,机宜司平日不允许三处穿标志明显的官服,只能穿统一配备的藏青色常服,即便已经足够低调,有些面相凶狠的村民依旧警惕打量着路过的卫聿川这张陌生面孔。
推开小桑家院门,几片木板拼成的院门竟然吱嘎掉了,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动静,院子里散落着扔烂的碗,卫聿川绕开碎片,突然发现脚前方地上一滴滴的印迹,粘起一把在手中一撮,黏糊糊,暗红色,有腥味。
血。
卫聿川小心推开门,虚掩着的门后昏暗不见光,“咕咚!”一样重物滚到了脚边。
青筋似乎是无数条虫在脸上爬动,皮肤像放太多盐的腌菜皱巴巴的,深陷的眼窝里全是血,脖颈断裂处已血肉模糊,是小桑爹的人头。
黑暗中突现一把砍刀,寒光一闪即将迎面砍下,卫聿川闪身一脚踹过去,杀手越过被翻得七零八落的房子跳窗而去。黑泥罐子咣当落地,纸团和各式奇奇怪怪的物件满地都是,卫聿川立刻跳窗追了出去。
月黑风高的漆黑村野,黑衣蒙面杀手一路狂奔,卫聿川在后穷追不舍,更往前一点远处,一个瘦小滑头的身影跌跌撞撞匍匐在草垛里向前挪动,听到身后的追逐声,忍不住露出头往后观望,这一起身,瞬间被黑衣杀手锁定。
黑衣蒙面杀手调转了方向,挥刀在破舍烂屋之间追逐着小桑,卫聿川攀到高处房檐一看,小桑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正仓皇逃命,卫聿川纵身越过两排小巷,加速往前方追去。
小桑一定要坚持住,只要越过这排村舍,卫聿川相信自己能追上他们。
“救命啊!救命啊!”小桑像条泥鳅一样撕心裂肺逃命大喊,他熟悉村子犄角旮旯能短暂拖延,但眼看就要跑出村子了,前方是一片荒地,没了遮掩,他就是待捕食的兔子。
“可恶。”卫聿川后悔没随身带弓箭,眼看着小桑跑出了村落,黑衣人穷追不舍,一个飞刀出去瞬间插进了小桑后脚跟位置。
小桑吓得屁滚尿流爬起来继续跑,荒地前方是废弃的战时碉堡,小桑慌不择路跑了进去。
卫聿川已经追到碉楼下,踹开围栏直接越了进去,碉堡上面传来急促打斗声和脚步声,卫聿川刚奔到碉堡几层台阶的通风口边,突然外面“啊”地一声尖锐喊叫,一个黑影瞬间从余光一侧跌落,“咚”地一声重重砸落在地。
“小桑!”
卫聿川探出身躯,小桑仰面朝天摔在碉堡外废墟上,双目直勾勾地望着黑夜,肚子被枯枝穿破,胳膊骨头折断翻了出来,鲜血在黑夜中流满地,向四处延伸。
卫聿川翻身仰头往上方一看,顶层一个黑影迅速撤回了身躯,卫聿川即刻追了上去。
碉堡里四处是断壁残垣,呼呼的北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卫聿川小心踩着泥阶一步步搜查,他确信此人还没离开,碉堡只有楼下一个出口,此时似乎寂静无人,卫聿川擦亮了火折子,跳跃地鬼火投射在泥土墙壁上,突然火焰一抖,卫聿川猛然回头,一破败墙壁后,似乎有人在喘息。
卫聿川踢翻了墙体,墙厚之人猝不及防被泥块埋在地下,一把薅下他蒙面将火折子凑到此人脸前,此人惊恐瞪大了双眼。
“季铎?!”
季铎仓皇爬起转身甩了卫聿川一把土,向窗外跳去。
“站住!”
卫聿川纵身跳出去,两人沿着碉堡外壁一前一后迅速滑落,季铎随手掷出了几个暗镖卫聿川灵巧躲过,紧接着追着季铎往城中方向跑去。
城郊两侧零星还亮着的烛光纷纷被外面的打斗声吸引,卫聿川沿着城墙抄近道在黑夜中朝季铎猛扑下去,一脚将他踹飞至城墙,死死锁住他喉咙。
“你认识小桑?!你监视我?”
季铎被掐的连声猛咳:“才知道?真是废物。”
“纸条在哪?!”
季铎愤怒挣扎:“杀手另有其人!放开我!”
“跟机宜司的地牢说去吧!”
卫聿川朝季铎的脸一拳砸了下去。
第4章 .信号篇四 八幺组织
子夜时分,机宜司地下二层地牢烛火亮起,卫聿川配合狱卒将季铎扭送进牢房。
“进去!”牢门哐地关上,季铎竭力拍着牢门,“不是我杀的!卫聿川你公报私仇!”
“纸条给我。”
“凶手拿走了!”
“凶手长什么样?”
“凶手身上纹着公!”
“不是公还是母?扯什么淡?!你这就是信口雌黄、毁灭证据,涉嫌刺杀使臣,我看你就是里应外合绑架祁国公的奸细!”卫聿川站在牢门外和季铎对峙,冷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季铎气得狂拍牢笼。
地牢入口突然传来了浩浩荡荡的铠甲碰撞声,季铎手下一行十人皇城卒义愤填膺直冲牢房深处来。
“大人!”
皇城司一行嚣张戎装,和卫聿川在狭窄的牢房走廊对峙起来,众皇城卒一看季铎手戴镣铐关,焦急万分。
朝廷自打建立谍人制度以来,花费大量真金白银培养招募谍人,能被朝廷选中做谍人的大多出身不俗,不少人出自官宦和士大夫子弟,借由谍人身份拉帮结派,踩高捧低,瞧不上卫聿川这种半路被招募进来“不入流”的谍人,其中皇城司尤甚,主力在汴京烧杀抢掠,一手遮天,早引得多方不满,圣上也有意整顿,缩减了拨给皇城司的开支,每月拨付的米和面已经少了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