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珏直觉里面有问题,或者说,比起真相被揭开,可能行贿谋职才是最轻的罪名。
在来这大牢之前,他本以为父亲是被幕后之人设局诬陷,但如今他却犹豫了,因为裴父的种种态度并不像是一个身负冤屈之人该有的反应。
裴珏突然道:“当年姜伯父在战场……”
话未说完,裴父拧着眉头飞快地打断,瞥了一眼周围无人后才不悦道:
“好好的提以前的事做什么,这不是你该管的。新婚也过去这么久了,你在上京若没有其他要事就速速回青州去吧,莫要久留。”
顿了顿,补充了句,“可以把姜姒那丫头也一起带上,虽然她行动不便,但夫妻分离不是长久之法。那丫头我从小看着长大,虽然血缘隔了几辈,但也是你表妹,唤你一声表兄。”
“瑾儿没福气,你且好好待她,我虽之前在你母亲……”裴父想起青年在祠堂里的那番话,改了口,“在陆氏一事上处理得有些偏颇,但说的话也是真心的。”
这话从一向严肃利己的裴父口中说出来,可谓温情十足。
可裴珏的心却是猛地沉了沉。
不仅是因为裴父的交代听起来仿佛是在托付遗言一般,更因为方才他提起姜伯父时,裴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以及下意识的反应,无一不在证明——
裴父确实知晓当年姜姒父亲战死沙场的真相。
又或者说,如果姜明河之死实乃人为,那么也许裴父也沾染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脑海中闪过少女巧笑嫣兮的清丽面容,裴珏周遭的气息霎时暗沉下来。
如珠的喉结艰涩地滚咽了下,他拿出了那封誊抄的信朝着对面缓缓展开。
“这封信,您可记得?”
第54章
裴珏去了都察院的大牢探望裴父顺便问那封信的事儿, 而这边的姜姒,也前后脚收到了来自汾阳以及丰鹤送来的信。
李氏说她兄长李校尉追查出崔轩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在云州,而那个地方, 是通往青州的必经之路。
丰鹤那边的消息就更为详细一些。
崔轩在云州落脚的时候, 曾经寄出过一封信。
而那封信最后被查出寄往的地方,是禹川。
又是禹川, 怎么一个个都写信去禹川?姜姒拧眉。
总不能崔轩也是写给裴父的吧?
这年头甫一浮现, 便被她摇摇脑袋驱走。
虽然裴父可能在一些事情上失了公允存了私心, 但自小对她也算不错,如何能与险些要了她性命的贼人崔轩扯上关系?
不过这两封信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
那就是——
她现下有理由光明正大地跟着去青州继续追查了。
怀揣着如此想法的姜姒回屋开始考虑此次远行需要准备的行李, 青州偏远,此去怕是很长时间都回不来。
她等候着青年归来与之说道一番,却不料一直等到了天黑, 也没瞧见人影。
遂唤来了红蕊,“裴珏他今日出府后就没再回来过吗?”
不料红蕊却愣了愣,道:“大公子傍晚前便回来了呀,一直在后花园的凌波亭那里,还吩咐下人们不要去打扰, 也不要送晚膳。我听小厮们说起的时候,都以为小姐您和大公子吵架了呢, 还想说劝一劝。”
吵架……
姜姒沉默。
如果午膳后的不欢而散也算的话, 那她的确是和他吵架了。
只不过, 若只是为着她去不去青州的事儿,应当也不至于?姜姒不确定地想。
“帮我从厨房拿两盘果腹的点心罢。”她沉吟片刻道。
红蕊了然一笑, 脚步飞快地跑了个来回, 将一个精致的漆面食盒郑重地交到她手里。
“烈郎怕娇缠,您努力。”
红蕊在姜姒反应过来前笑嘻嘻地说了句, 然后脚底一抹,溜了。
姜姒失笑。
什么跟什么啊,这丫头。
她拎起食盒,向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裴府的后花园临水而建,而凌波亭就坐落其间的湖旁,红木灰瓦,八角衔兽,十分雅致。
远远地便瞧见倚在亭中长柱旁的一袭青衫,墨发如瀑。
姜姒并未放轻脚步,可直到她走到离人只剩几步远的时候,一向耳力甚佳的青年竟还没发现,只背对着这边远眺着月光下水波粼粼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梅子气息,像是醇厚的陈年佳酿。
她这才发现一旁的桌上摆着一壶酒,于是放下手里的食盒,拎起来轻轻摇了摇。
壶内已空。
这番动静终于惊动了出神的青年,微微侧过头来,穿过湖边柳枝的细碎月光落在那半边俊美脸庞上,好似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光,无端地透出分冰冷孤寂。
姜姒心一动,走近了试探唤道:“表哥?”
裴珏并不应声,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却因被长睫遮住而不为人所窥见。
姜姒怀疑他是醉了,醉酒之人反应迟钝是再正常不过的了,甚至行为异于平日也是极为正常的。
而且她还听说,处于醉酒状态的人脑袋都是一根筋,若是旁人吩咐他做什么,他便会乖乖地做什么,虽然次日清醒后会追悔莫及,恨不得掩面自埋……咳咳,扯远了。
青年这副样子,问他白日里去大狱探得的消息然后商量正事儿是不行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