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站着的徐管事拼命地点头,神色感动。还是小姐理解他,没不分青红皂白就不讲理地命令他放人进去。
而墨菊噌的一下抬起了头,表情哀恸,似是张嘴就要求情。
姜姒抬手制住了她的话头,继续道:“但我可以进去帮你看看墨竹生前住过的屋子,只是你得告诉我,为何如此执着于此?怕不是仅仅只想看一眼这么简单吧?”
墨菊神色一喜,继而一惊,嘴唇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犹豫。
姜姒看了看天色,慢慢道:“你若不肯我也不会逼你,红蕊,走罢。”
红蕊应声,扶着她便要朝着庄子门口方向而去,却在离大门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听到了背后传来的低声哀求。
“二小姐,请您帮帮婢子。”
……
徐管事领着主仆二人到了墨竹之前住过的房间后便退下了。
此刻,庄子里的下人们都出去做活儿了,狭窄的屋子里一个人影也无。
许是因为嫌弃晦气的缘故,墨竹睡过的那张床铺上并未有其他下人搬过去,已无人气的榻上还保留着主人生前的模样,被褥和枕头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
红蕊按照墨菊所言,将墨竹遗物里夹杂着的纸条里所说的床榻下木板翻了过来,果真找见一个巴掌大的木格,边缘泛着喇手的毛刺,显然是不善木工的人一点点凿出来的。
木格打开,红蕊一声惊呼。
“竟还真在这旮沓角的地儿藏了东西!”
第49章
红蕊手里捏着一片亮闪闪的金叶子小心递了过来。
“这可藏得够深的, 怪不得墨菊在徐管事面前支支吾吾不肯直言。”红蕊感叹着,可随即又有些疑惑。
“夫人是从来不打这些小玩意儿的,墨竹她哪来的这个东西?”
姜姒接过来, 金叶子入手竟还沉甸甸的很有些份量。
她仔细端详着, 却是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
虽大户人家里常有让工匠特意打些金叶子、金瓜子之类的当做给晚辈的压岁钱,图个精致又实在, 但发得起这些小玩意儿的人家都是些钟鸣鼎食之户, 请的也是手艺颇佳的工匠, 绝不会在这上面行糊弄之事。
否则既得罪了贵人,又砸了招牌。
而她手里的这一枚金叶子——
叶柄处有一处细小的缺角, 叶子脉络处也有断了的地方。
虽然不细心些瞧根本注意不到,但正是这些微小之处更能体现工匠的技艺所在,是但凡一个手活儿娴熟的匠人就必不可能犯的低级错误。
更何况, 脉络处断绝,这是极为不吉的寓意,怎么可能被工匠们拿去交货给贵人?
除非是不想再在这一行继续混了。
一旁的红蕊也跟着打量了片刻,迟疑道:“小姐,我记得您小时候好像也曾有几片这样的金叶子, 样式仿佛都差不多。”
姜姒凝眉,也记起了此事, 再次把眼前的这片与记忆里的对比时, 竟越看越觉得熟悉, 当机立断道:
“我们回去。”
行至庄子门口时,她唤住了殷切等待着的墨菊, 将发现的一切告知, 并提出能否暂借金叶子一段时间,之后归还。
谁料墨菊盯着那枚金叶子瞧了半晌后, 却是遽然哭出了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定是瞒着我做了对不起主子们的事儿。”
墨菊抹了把脸,抽抽搭搭地将事情原委说开了。
半年前,她的姐姐墨竹神神秘秘地说自己快要攒够赎回姐妹二人卖身契的银子了。
当时墨菊便觉得很奇怪,虽然姐姐在大小姐身边儿当差很得赏识,但大小姐又不是个大方的主儿,而姜府下人的月例虽比起其他府里来说要高些,但要攒足赎身的银子,也是不能够的。
她怕姐姐一时走了岔路,连忙追问,却不得回答。
后来,事情果真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了。
先是姐姐被夫人打发到了庄子上,紧接着便是她被派去跟随大小姐同去汾阳,然后大小姐失踪了。
而等到她辗转回来后,便得知了姐姐投井的消息。
“姐姐明明在走之前还说,等她重新获得大小姐的赏识从庄子出来后,便一起赎身回老家做些小买卖,过安稳的日子,又怎么会突然想不开投井呢?”墨菊哽咽道。
只是她虽心有疑虑,但因怀疑墨竹是做了错事儿才受了如此惩罚,所以也并不敢声张,直到看见了这枚金叶子,心中的怀疑如同重石落地。
墨菊擦了擦眼泪,道:“二小姐您把这金叶子拿走吧,不用再还给婢子了。婢子原本也只是想知道姐姐留下来的遗物到底是什么。”
而且,这来路不明且沾了姐姐血的东西,她不要。
听到这番话,主仆二人也有些不忍。
姜姒叹了口气,让红蕊拿了与金叶子差不多价值的银子塞了过去,见墨菊还要拒绝,道:
“若是你想赎身了,就拿这些银钱去,你总不想辜负你姐姐的一番心意吧?”
墨菊想要推辞的动作停滞住了,低着脑袋有些沉默,却在两人登上马车进入车厢前唤住了姜姒。
“大小姐回来后曾经偷偷摸摸进过您的房间和老爷的书房,似是想找什么东西没找到,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她还经常让我往外寄信,寄去……”墨菊顿了顿,继续道,“禹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