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递了块帕子过去。
小杏摇摇头似是不敢接,脸色有些拘谨,低着脑袋像是怕生。
红蕊气道:“襄荷就知道欺负老实孩子,夫人房里什么费眼睛的针线活都丢给了小杏也就罢了,还克扣本该属于她的卖绣件的银钱。”
也是个孝顺孩子,才会为了娘亲愿意委屈。姜姒心下感叹,语气越发温和,将身上的荷包解下来递了过去,却不料还是遭到了拒绝,不禁讶然。
小杏老老实实道:“我什么活儿都没为二小姐做,不能白拿银子,不然回去了我娘也是不肯吃平白得来的药的。”
一听这话,红蕊在旁恨铁不成钢地连连叹气,白给的银子都不要。
姜姒倒是沉默了,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让红蕊回晚香堂一趟把小杏的卖身契拿回来。
红蕊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可随即又犹豫道:“夫人会同意咱把小杏带去裴家么?”
姜姒道:“你只管去要,就说我想让小丫头给我绣个屏风当做姜沁出嫁的添妆,裴府的针线丫鬟们手艺不精,若是母亲不在意添妆的礼物拿不出手,那不答应也无妨。”
红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快步折返回去,不一会儿便将卖身契拿了回来,纳闷道:“夫人竟这么痛快地给了。”虽然夫人吩咐冬青拿契的时候阴沉着一张脸,神色隐隐有些憋屈。
姜姒指了指红蕊拿在手里的那薄薄一张纸,对着垂手站在跟前儿满脸受宠若惊的小丫头道:“现在你是我的丫鬟了,这银子就当做是你预支的工钱,可不能再拒绝了。”
小杏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手里便被塞进了一个荷包。
红蕊道:“别愣着了,先回家去给你娘亲抓药,之后来裴府清涘院的针线房里上值吧。”
捧着荷包的小杏呆了半晌,眼泪珠子又差点儿掉出来,忙使劲儿憋了回去然后朝两人深深弯下腰,瓮声道:“谢谢小姐!谢谢红蕊姐姐!”随即眼眶红红地往出府的方向小跑离开了。
“也还是个孩子呢。”姜姒感慨。
主仆二人出了姜府,坐上马车便径直回了裴府。
裴府的下人们早已从先一步回府的护卫们口中听说了少夫人腿疾痊愈的事儿,此刻见着正主儿回来了,虽然心里挠痒痒似的好奇,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克制住了想打量的眼神。
待回到清涘院后,却见久别的管事孙伯笑眯眯地递了封信上来。
第48章
“您回来的马车前脚进了上京城, 这信后脚就送到了府上。”
“小年轻们啊。”
孙伯将信交给姜姒,感慨两句后便施施然地背着手慢悠悠地溜达着离开了。
姜姒一头雾水地接过信展开,熟悉的沉稳内敛的字迹赫然映入眼帘。
【吾妻以以。】
“……”
怪不得孙伯是那样暧昧的表情, 这么肉麻的字眼, 她瞧了都忍不住脸红。
而且不是说好只在汾阳多呆几日就回来么,按从汾阳到上京的路程, 这封信是在她出发后没多久就写了的?
有什么事儿不能等回来再说?有这么心急么。
况且, 裴珏是怎么知道她的小名儿的?没记得自己与他说过呀。
她腹诽着, 进屋坐下来仔细瞧着信上的内容。
【吾妻以以,清园一别, 宛隔数秋,夜思难寐,凭纸寄语。】
姜姒抚了抚又开始躁动不安的胸口, 轻轻啐了一口。
什么夜思,说话没个正经的,她当初怎么就没发现这人这么肉麻呢,简直和最开始重逢时两幅面孔。
往日里的矜持端方都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裴珏提到了清园。
清园便是姜家祖宅里姜明河曾住过的院子的名字,那日的书房便是设在其内。而他特意拿清园出来说事儿……
她脸微热, 浑身上下似乎又爬满了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僵直。
等到坐在椅子上缓过那股劲儿,姜姒稍稍活动了下还略有些酥麻的手指, 将信折好收到了梳妆台上的小抽屉里, 又到桌前提笔写了封信唤了红蕊进来。
“小姐您找我?”
红蕊探了个脑袋进来, 道:“方才孙伯说忘记跟您禀报了,大公子还有个口信儿, 说是会推迟些日子再回来, 最晚不会超过一月期限。”
不是说好的几日么,怎么又变成一月了?
是因为军务太繁忙了?所以才这么急着给她写信怕她生气么?
姜姒心底又是欢喜又是失落, 但面上不显压了下去,点点头表示知晓。
而红蕊一进屋便眼尖地瞥见了信封上墨迹未干的字迹,揶揄道:“是给大公子的回信么?我去驿站给小姐寄出去吧。”
已经收拾好心情的姜姒立马给她敲了个脑瓜蹦儿,嗔道:“说什么呢,这是给兴丰当铺的丰掌柜的信,你且帮我去跑一趟。”
红蕊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突然要给一个当铺的掌柜写信,目光茫然。
姜姒看出了她的疑惑,将他们在山崖下偶遇丰鹤的事儿简单提了两句,然后解释道:“既然丰掌柜能那么快地查到贼人的下落,想必是自有门路。李校尉那儿若是查不出线索,丰掌柜这边也许会有什么意外之喜。”
“总归两条路,总有一条路能抓住崔轩吧?”
红蕊恍然大悟地接过信,上手捏了捏,发现里面除了信纸之外,似是还夹了其他薄薄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