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幸好香囊卖得又火又便宜还传到了这里,不然没准儿还真让他的谋算得逞了。”
裴珏闻言,沉吟片刻道:“确实如此,当日最先病发的便是城中百姓,再是城外守营的兵士。若无这香囊在暗处起了作用,怕是如今的未阳城情况更糟,甚至早被攻破,却不费对方一兵一卒。”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攻破一座城池,虽然耸人听闻,但现在回想起来也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如果当时真的让崔轩成功了,那留在城中的百姓,守卫城池的兵士,还有背着她一声不吭就来了这里的裴珏……
姜姒摇摇脑袋,甩开这种惊悚的想法。
“不提了,吃罢,菜都凉了,吃完早些歇息。”她道。
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但姜姒却感觉身旁人看她的目光似是瞬间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禁疑惑。
裴珏动作优雅地挟了一筷子菜放入了她的碗中,但笑不语。
姜姒一头雾水。
什么毛病这是?
吃饭就好好吃饭,搁这儿乱发什么……咳咳,笑得那么勾人做什么?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了方才一直被她忽略的一桌子菜,然后便差点儿被一片绿油油的颜色闪花了眼。
鸡蛋韭菜,凉拌韭菜,韭菜葱饼。
她路过府里后院的时候是看见那里种了韭菜没错,但厨娘这是把所有的韭菜都给拔了做了这一桌吗……
正在姜姒愣神的时候,碗里冷不丁又被挟了一筷子菜。
“吃罢,吃完早些歇息。”
将刚刚姜姒说的话又原样还给了她,一字不差。
姜姒顿了顿,十分镇定地吃完了这顿饭,而后在二人将要歇下的时候,将人毫不留情地赶去了其他屋子。
青年被关在门外,叹道:“表妹好心狠。”
她将门栓“啪”地一声落下,不为所动。
想什么美事儿呢?
之前的种种,她可还没找他算账呢,只不过是看在他生病,且现在未阳城危机未除的份上,才暂时撇到一边不提罢了。
一笔一笔她都记着呢,回头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必要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门外传来几声轻咳。
姜姒尚未从门栓上拿开的手指颤了颤。
“夜里风凉,表妹记得关窗,我这就走了。”门外的青年道。
脚步声渐起。
一步,一步,不知怎的,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动静格外大,像是踩在了姜姒摇摇欲坠的良心上。
她突然记起了之前冯管家说的,府里房间不多,能睡人的更是少,她把人赶走了,他不会又跑去她白日里看到的那间书房去睡吧?
那样窄小的一张榻,哪里是风寒还没好全的病人能睡的?
门外又是一阵轻咳声传来,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真是败给你了。”
姜姒低声喃喃了一句,将放下的门栓又拿到了一边。
“咯哒”一下。
还未等她开口将人唤住,面前的木门忽而被人从外打开。
甫一抬头,她便被拥入了一个满是雪松气息夹杂着淡淡药香的怀抱。
“就知道表妹心疼我。”青年轻声喟叹。
第94章
香囊里的药粉只能在人还未中蛊时起到防护的效用, 却不能治好已经陷入昏迷的病人。
所以阿木扎根据之前的方子删删改改,又加了几味蛊虫磨成的粉,制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解药, 令林将军派过来的几位大夫像看宝贝似的一个个将少年围住, 满脸惊奇地感叹——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让少年眼角眉梢都泛起了骄傲。
姜姒也是这时才知道这些大夫们早就已经赶到了未阳城, 只是因为一直未能找到解决怪病的法子, 便四处拜访病人试图找寻病因, 这才未能在城主府上看见他们的身影。
而当这边需要人手去配制药材时,大夫们闻声而动, 便又一个个赶回了府里。
解药制出来了,身为病人之一的裴珏自然也是要喝的。
不知是不是阿木扎的恶趣味还是什么,将药方里的黄连生生多加了三成, 一本正经道:“良药苦口。”
一碗药熬出来后,苦涩的气味浓到有些呛鼻,搞得姜姒有些怀疑是不是在挟私报复。
裴珏倒是仿佛接受良好的样子,只是在她又一次半勺半勺地喂药时,极其自然地说表妹端药碗端这么久怕是手酸, 还是给我罢,而后接过了药汤一饮而尽。
姜姒还能说什么呢?自然是当场毫不犹豫地嘲笑他。
男子汉大丈夫, 怕什么苦?
挑衅的后果便是被拉住压着也尝了一回黄连的苦, 完了舌尖都在隐隐发麻。
早已恢复正常体温的青年, 手指一如既往泛着丝如玉的微凉,揽住欲逃的她, 指腹轻轻擦了擦她的唇角, 含笑问:
“苦吗?”
似乎只要她回答得不好,便要继续, 禁锢在腰间的那只手掌压迫力十足。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姜姒“忍气吞声”地转移了话题,心底却悄悄地又给他记了一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着瞧罢。
……
陇西蛮夷的大军压境,未阳城形势焦灼。
被临危任命的裴珏在尚且生病之时都整日为公务奔波,这下痊愈后更是忙到脚不沾地,书房的烛火经常亮到三更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