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看过来的目光似是含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这个眼神,姜姒瞬间便记起了之前在汾阳五虎山时,毒娘子也是这般看她的,好像她是一个就会四处找亏吃的老实孩子还浑然不觉。
姜姒温声道:“您放心,我不会吃亏的。若她们再三越线,届时再讨一二也不迟。”
语气温和,却十分坚定。
听见这话,林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是叹了口气,道:“你果真和你父亲的性子如出一辙,在某些事情上脾气都如此犟,明明对自己无半分好处,却非要坚持。”
他的语气略有些怅然。
“若是文山在此,怕是会高兴地跳起来,说怎么就生了个翻版的小文山。”
姜姒闻言,眼前似乎又浮现了父亲拍着膝盖哈哈大笑的样子,忍俊不禁。
沉重的气氛似乎因这句而又重新松快起来。
林延问道:“所以刚才那小子没让你受委屈?”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小子”指的是谁,摇摇头,笑了笑道:“表哥待我很好。”
林延哼了一声,“待你好?却把你带来这兵荒马乱的青州,还半途让你被人给掳了去?”
姜姒瞬间就明白了裴珏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忙解释道:“是我自己想来青州的,当初他还不同意,您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么?”
林延仔细打量了她片刻,也不得不承认姜姒现下确实脸色红润气色颇佳,至少比他之前收到的信中提及的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强了百倍不止。
“如此便好。”他叹道。
二人叙了会儿旧,直到外面鼓声响起,似是军营里例行晚练的时辰到了。
姜姒适时起身告退。
只是临别前,林延却突然道:“崔轩幕后之人已有线索。”
她一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端坐在案几后鬓发花白神色郑重的中年人。
“你林伯我虽一把年纪庸碌无为,但在青州还是能管些事的。但崔轩此人终究牵扯众多,不是你一人之力能够与之抗衡的。”
“我也知道你来青州是为了什么,只是此事你切莫再深究,一切……”
林延顿了顿,沉声道:“一切待过段日子,便会有结果,你且安心静待。”
……
从主帐出来后,姜姒抬头便瞧见了站在营外马车旁长身玉立的青年,似是在等她。
她提起裙角放轻脚步,悄悄绕到他后边,出其不意地拍了拍他的肩。
“表哥!”
青年似是才发现她的靠近,身形顿了顿,而后才转过身来,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中夹杂着些许无奈。
“表妹。”
姜姒好奇道:“表哥刚刚看什么这么入神?连我都没发现。”
按理说,虽然她刻意放轻了脚步,但那只是对于常人来说,习武之人不该连这么清楚的动静都会没注意到,除非是心不在焉。
她沿着青年方才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不远处的营地中,有一身穿绯红官袍的年轻人从帐中走出,身边的兵士皆抱拳行礼,似是对其尊敬非常。
“那是谁?”
若她没记错的话,青州军内军士上下众人皆着玄色,包括从上京来的韦屠,也是一身缁衣银带。
思及此,姜姒的视线又在营地中快速扫了一圈,却不见自己想要看见的人影。
说起来,自离开噬云寨后,便不曾听过韦屠的消息,方才林将军似是也对此人讳莫如深。
为何?
不远处的营地中,那一袭绯红官袍的年轻人似是发现了他们的目光,竟含笑点了点头示意。
姜姒柳眉微蹙,眸中划过不解。
却在此时,身旁传来一道清隽低沉的嗓音,为她解惑。
“那是圣上派来的巡查御史。”
姜姒一怔,下意识反问道:“查什么?”
青年转过身来,垂眸看她。
落日的余辉遮住了他的神色,影影绰绰。
“韦屠。”
“叛变了。”
第85章
韦屠叛变的理由, 十分简单,也十分合情合理。
上京韦府,在半月之前被圣上下旨连夜查抄, 所有家产尽数充入国库, 所有家眷全部打入贱籍流放苦寒之地。
听说当时禁军的火把,围住府邸上下, 整整燃了一夜。
之前姜姒也曾向旁人打听过韦屠此人, 得到的评价是——
世家子弟, 为人看似和善实则狠辣,且作风奢靡无度。
其实光看之前他曾花重金向崔家求购牵花引而后大手一挥包下整栋雅阁这点, 就能窥见一二。
当时她便好奇,如此一人,怎么看都不合适去坐偌大州军的监军位置, 更何况还是稳稳当当地一坐七八年?
再加上她所知道的,韦屠曾公然带妾室入营一事,听起来便觉得实在过于荒唐。
难道州军乃至青州百姓对着这么一位日日压在头顶上的品行存疑之人,便毫无微词吗?难道朝中便无人去参他一本吗?
不应该啊。
对于姜姒的疑惑,裴珏听闻后只道:“林将军出身青州, 韦屠来自上京。”
姜姒点点头,眸中依旧不解。
这事应该几乎无人不知?有什么……
等等,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种不可思议的念头浮上心头。
一个是青州军户出身, 一个是上京世家出身,相隔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