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孙岁及弱冠,此前从未听闻他倾心哪家的千金贵女,身边也未有过侍妾,却不想从泠州走了一趟回来,牵回个明眸皓齿的姑娘,众人心知肚明,这架势怕是立太孙妃也不远了。
将夜明珠戴在头上,纪云蘅是满皇城的头一个。
思及纪云蘅的身份,众人也明了,倘若多年前裴氏不曾蒙冤,以裴寒松受宠和升官的趋势,拜相是迟早的事儿。他又与皇太子往来亲密,关系交好,他就这么一个的外孙女,合该早在幼年就与皇太孙相识,结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才是。
哪怕京城与泠州隔千里,翻过那么多年岁月,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两人的手还是牵在了一起,何尝不是天作之合。
“纪云蘅。”许君赫擦着手指,漫不经心地问:“方才皇上问你的话,为何不应?”
纪云蘅想了一下:“什么话?我都应了啊。”
“问你想不想成婚。”许君赫低着声音,慢慢补充道:“跟我。”
纪云蘅一下子收回视线,看向许君赫。她的脸颊染上绯色,沿着鼻梁到耳朵晕开一片,晶莹的眼睛映满了光,像是喝得醉了,神识朦胧。
她道:“当然啊。”
许君赫顿了一下,像是有些惊奇似的,又凑过去看她的眼睛,“你喝醉了吗?纪云蘅,是不是喝晕了?”
纪云蘅坐得端正,虽面上看起来呆呆板板,眼眸倒还算清晰,“没有。”
许君赫拉着她的手,道:“那你再说一遍。”
纪云蘅舔了舔唇,慢慢开口:“倘若成婚,自然是要跟良学的。”
许君赫眯着眼睛笑起来,压不住的春风得意。
随后她又问,“不过成婚后,我还能去大理寺吗?皇上才刚答应了我……”
许君赫轻哼一声,“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接着他又道:“再说了这婚事大办起来,须得很长时间准备,又不是说今日应许了,明日就成婚,难道你很着急吗?”
纪云蘅抠他的手掌心,说:“我才不急。”
许君赫道:“我也不急,来日方长,可慢慢计议。”
正逢殿中乐声又奏响,在众人觥筹交错,把酒言欢的热闹间,婉转唱腔徐徐响起: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第114章 if番外:假如当年的冤案没有发生(1)
本章是裴绍生和迟羡。
一
“人之初,性本、本……”
一个小小少年伏在窗口,瘦弱的后背显出节节脊骨,穿在身上的衣服大了些许,露出敞开的领口。他虽瞧着瘦,但身上衣服干净,头发扎得凌乱,散下不少碎发。眼下正趴在书上,小小的手指头点着上面的字,苦恼地辨别。
“性本善。”边上来了个七八岁的少年,对他道:“阿寸,你怎么又在背这几句?”
阿寸说:“没背下来。”
这少年名唤三游,是阿寸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不算朋友的朋友,两人只是平日会说上几句话而已。
三游道:“你应该先好好学一学认字,这样背是无用的。”
阿寸不再搭理,继续读着上面的字:“性相近,□□。苟不、不……”
又卡住了,三游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今日就算了,大家都在前院等着,你不去看看吗?”
“看什么?”阿寸抬头看向他,露出一张稚嫩的脸蛋,嘴上虽是问句,脸上却没有疑惑的表情。
“听说小少爷今日来。”三游道。
“裴老爷会来吗?”阿寸问。
三游:“说是不来,裴老爷近日忙,所以才让小少爷来。”
话音刚落下,前院就传来一阵哄乱的声音,由于隔得远,断断续续并不分明。
三游一听,马上往外跑,“定是小少爷来了,快出来瞧瞧!”
阿寸听闻裴老爷不来,自然是兴致缺缺,没理会同伴的招呼继续低头念书。裴家送来的东西每个人都有份,是不用去抢的,既然见不到裴老爷,自然也没必要去与人挤。他身体瘦弱,先前受的伤又重,肋骨还没怎么长好,被人挤死就得不偿失了。
他继续埋头钻研书上的字,时而听见前院传来的哄闹,许是三月天的风温暖和煦,阳光落在身上,他很快就犯了困。
阿寸小心地把书给收好,爬下椅子慢步走到自己的床榻,脱了鞋爬上去,用薄薄的被子将自己卷成小小的蚕蛹,迷迷糊糊睡去。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阿寸被一阵吵闹声吵醒。
刚睁开眼,就看见有人推门而入,后面跟了六七个少年,叽叽喳喳不知说些什么。
随后阿寸就瞧见一个年龄与他们相仿的少年踏进了门。
他与这里所有的孩子都不同。
他身着赤雪交织的枫叶锦衣,颈间戴着彩色璎珞,腰间挂了小巧的碧玉坠着金黄的穗子。头顶玉冠,脚踩银丝靴,一张小脸生得白皙又漂亮,是打出生起就不沾染风霜的贵气。
他身边围了许多人,声叠声地唤着他“小少爷”。
阿寸缩在被子里,心知这便是裴老爷膝下唯一的孩子,听别人说,他叫裴绍生。
裴绍生被太多人围着,并没有看见床上还窝着个小小蚕蛹,他面上满是笑,被拥到了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