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撒起谎来已经得心应手了,丝毫不觉脸红,甚至并不慌乱,只是急于解释,说话急了一点。
其实她也不知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在白矾楼吃饭那晚回府的路上,她与郑氏争吵后下了马车。
原本想着,回白矾楼去瞧一瞧,苏典究竟结识了什么贵人。
可她回去时,刚上二楼便听见最外侧的雅间里传来了一声高呼,苏意如凑过去看,便见到了一名书生打扮的人胸口中刀,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一时心慌乱了分寸,叫喊了一声,只顾逃跑,手里的帕子也掉在了那里。
跌跌撞撞之间,她撞在了一名男子身上,那人似乎便是苏典要攀附的贵人。他挑起苏意如的下巴,冷着脸问她,刚刚看见什么了。
苏意如慌乱无措,开口便是:“我出来寻我家二姐姐,却只看见二姐姐从前面那个房间尖叫着跑出去了,正想追她,不小心撞到了您。”
兵书上写着的祸水东引,她会用得很。
“好,”黑袍之人看了苏意如一眼,谅她也不敢撒谎骗自己,将手抚在了苏意如的肩头,宽慰道,“等此事完结,你便替她嫁入杨家,替本宫拉拢杨家,等本宫事成,绝不会亏待你。”
苏意如点头,飞快地跑开了。
另一边,谢誉在永安侯府别院自己的卧房里醒来。
他有一瞬间的发懵,看向头顶上的白色床幔,久久失言。
“世子爷,您起了吗?秦王派人来请,说是举子案有了眉目。”随从听见卧房里头有了动静,敲了敲他的房门。
前些日子,春闱刚刚放榜,便死了个中了举的举子。此事蹊跷,廷尉府查了月余,如今才刚有些眉目。
但谢誉不懂,廷尉府的事,秦王找他一个户部的人做什么?
他拧了拧眉心,从榻间坐起了身。
脑海里有些不真切的零星记忆闪过。大概是又做梦了,谢誉这么想着。
他站起身,往屋外走,边走边拢自己衣袍。
忽然,他瞧见了自己微敞的衣衫之下,胸口处有一枚熟悉的红痕。
那点不那么真切的记忆,变得真切了起来。
他拉开门,眼神如炬:“我昨晚,在哪睡的。”
小厮被他这突然一问,问住了,愣了一会,结结巴巴:“在,在床上。”
谢誉睨了他一眼:“去苏府。”
第30章
“世子爷, ”永安侯府的马车刚到忠勤伯府门口,守门的小厮边急忙跑了过来,隔着车帘, 朝他作揖行礼,“您怎么来了。”
眼下谢誉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又得三皇子和秦王青眼,年纪轻轻前途无量, 走到哪都是被人捧着端着的。
忠勤伯府的人自然也不敢怠慢他, 远远的瞧见了挂着永安侯府族徽的马车来,便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谢誉挑开了车帘,大大方方道:“你家二姑娘可在?”
按理说, 成年男女, 并无婚姻在身,是不该私下见面的。便是谢誉来忠勤伯府拜访,也该先去探望苏澈和苏老太太, 再寻由头见上苏意凝一面。
没曾想他竟如此直白,忠勤伯府负责守门的小厮一愣,头脑发昏:“可不巧, 二小姐一炷香前才出了门, 去了大相国寺, 不然世子改天?”
谢誉撂下了车帘, 冷声冷气:“不必了,我直接去寻她。”
昨晚的事情,他全都记起来了。他一刻也不能等,更别说明日了。
说完, 便直接令人掉头,往大相国寺的方向去了。
他对忠勤伯府的人, 从心底里,还是存在着偏见,便是小厮,看着也不如自家小厮顺眼,总觉得忠勤伯府自上而下都是拜高踩低的做派。
当年他们永安侯府落魄,他来苏府求见苏澈和苏意凝一面,小厮们冷眼旁观,甚至频频在他面前指桑骂槐地用扫帚扫地。
若说是没有主子的示意,他是不信的。
如今他东山再起,马车还未停稳,便有人急忙来迎。这待遇可谓是天壤之别。
但就是这样的宅子里,能出一个受人敬仰的苏老太太,还有苏家大郎和苏意凝兄妹二人,倒也是出奇。
苏家大姑娘苏意韵虽说嚣张跋扈,但谢誉其实打心底里并不认同这一说法,旁人总说她嚣张跋扈刁蛮无理,可除了些捕风捉影的事儿,倒也没真见她做过什么太过出格的事。
少时他们也算是相识一场,苏意韵养在大娘子郑氏院里,与苏意凝交情不深,和他们这几个来苏家学堂读书的便更是没什么交情了。还总爱若有若无地气苏意凝几下,但遇上事,她倒也肯替苏意凝出头,将长姐的职责做的很到位。
思绪莫名就被拉远了,谢誉忽然想到了什么没头没尾地问了随从一声:“苏家大姑娘是不是要同威北侯府那边和离?”
如此隐私之事,不到最后一刻,旁人哪里会知晓。偏偏谢誉自回金陵城后,便派了人盯着苏府众人,前些日子威北侯府因为一个通房闹起来,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回世子的话,”小厮冷不丁被这么一问,连忙回道,“听说是这样的,但并未声张,只说过些时日,寻个好时机再和离。”
谢誉微微点头,偏偏是这个时候,苏意韵要和离,她若是和离了,依着忠勤伯那个性子少了一个做侯府世子的女婿,恐怕又不知道要憋什么坏招逼苏意凝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