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牛奶,逢夕宁收拾好自己,涂了显气色的口红,整理了下头发,才堪堪出门。
野心大的何止自己。
季岘急着让事务所上市,所以拼了命的吸纳人才。
团队的人数在短短几个月内翻倍扩增,逢夕宁整日忙得脚不着地。
实在太累,就在办公室里搭个简易床合眼一睡,连出租屋都不曾回去几次。
回去干嘛,回去了,也只是看那树下,停着一辆车,坐着一个不知气馁的人。
逢夕宁索性用工作麻痹自己,不去想,不去念,这样,该好受了些吧。
宋茉原来的办公室已经被设置成了会议室,她选择离职,来无声控诉这么多年对季岘的苦苦等待。
季岘偶尔望着这间办公室发呆,但也仅仅是发呆而已。
人要朝前走,哪有迷恋过去的道理。
会议室里的白板上,数不清的便利贴和方案计划等着人开会。
电视上,纸媒里,梁家搬迁移居加州的消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时,逢夕宁刚好午休完。
安静走进洗手间,她合上门,掬一捧清水,靠着大理石洗手台,发神了好久,才后又慢慢走了出去。
下班时,落日像颗橙子,挂在天边,映得整座城市像被狂沙裹舞。
难得走出办公室,人人同逢夕宁笑着道别,说下班了,出去小酌一杯,一起啊。
逢夕宁甜笑着摆手拒绝。
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不是朝着回家的路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
手抚上铁围栏,崇明中学还是同以前那般,书香在风中淡淡弥漫。
绿树成荫,过了放学阶段,操场上已鲜少有人在走动。
逢夕宁沿着曾经的记忆摸索。
篮球场边有个秋千,秋千已经有些年岁了,也不知道自己毕业后,被多少学生坐过,两条垂直的链条被摸得光滑泛亮。@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蹲下,手指摸到秋千板下的刻字。
字还在。
逢夕宁专属,五个大字,被人曾经歪七八扭的刻了上去。
她转身,坐上秋千。
风吻过肌肤。
篮球框下,梁觉修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就冒了出来。
逢浅月最得意的那几年,她不想回家。
那时他还是自己的觉修哥哥,未到隔阂的时刻。
借着等梁觉修的名义,她总是拖着时间,拖到家姐和父亲吃过饭各自回房后,她才慢悠悠往回走。
坐在篮球场旁写完作业,少女无所事事。
梁觉修看她等得无聊,抱着篮球跑过来,身上薄荷香清冽:“傻妹,告诉哥哥,是不是无聊啊?”
她垫坐在草坪里,膝盖上摊着从崔茜西那里借来的漫画书,呆呆点头。
梁觉修拧开水,递给她:“还有半场才打完,等我。”半场,二十分钟。
她接过,小口喝着,眉眼乖巧:“没有关系,我可以等的。”
梁觉修刚跑上场,不放心,又回到她身边,身上还散发着热烘烘的热气。
“你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他琢磨,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哄,突然就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我说,你喜欢荡秋千吗?”
逢夕宁喜悦地点点头,“喜欢呀。”可她干等着,与荡秋千又有什么联系。
梁觉修明朗一笑,他说:“好办,你等着。”
高傲不可一世的少年,念头一起,大喇喇跑去校长办公室,说让在校园里安秋千。
还没等校长踹着他屁股,让这个校园里最头疼的人物滚出去,梁觉修连哎两声,抬手商量,先别急啊,我这不是话还没说完吗。
他套上袖套,自愿成为校园护卫员,从低年级巡逻起,打架的、抽烟的、逃课的、不守纪律的,遇到梁家大少,闻风色变。
“滚,再让我看到你抽烟,妈的打死你。”
“跑什么跑,回来!”
“还有你,什么不学,学跟同学打架,很厉害,来跟我打啊?”
几日后,校长慎重问他:“你认真的?”
少年插兜,眼睛如黑夜般明亮,“我什么时候玩过假的?”
校长拍他肩膀,笑着赞同,“好,好,你小子有种。说好了今年一整个学期帮老师维护秩序,就不能变。”
他懒洋洋伸个懒腰道:“昂,不变。”真男子汉,从不说假话,“那你答应我的,也不能变啊。”他提醒校长道。
虽然校长不知道自己这排名No.1的叛逆学生是抽了哪门子疯,非要在学校里搞个秋千,但看在他帮忙管束问题学生有份,净化校园有功的份上,校长点头,“老师怎么会忘呢。”
别人笑梁觉修,跟个傻兜逼一样,活像个老师的走狗。
以前是他带头反老师。
如今是他带头帮老师。
玩得好的兄弟打趣他,摸头委屈,“修哥,能不能给哥们几个面子,你这样,真的好怂。走出去人家都笑话我们。”
梁觉修站在教学楼走廊上,面朝操场,手搭在廊沿上,望着工人正在搭建的秋千,“笑就笑呗。笑了,我又不会掉几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