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湛哼笑:“还是乔乔妹妹了解我,再晚一刻我就急哭了。”
“没关系啦,举手之劳。”林月乔右手抹了抹左手袖口上的折痕,顺便把手心的汗擦在衣服上,紧张地试探:“那你要请恩人去你家坐坐吗?我刚好今晚有空哦。”
楚湛摇头提醒:“你对我的恩德,昨晚已经吃进肚子里去了。”
林月乔瞪眼:“两千多两的恩德,十九两报完?这是什么‘涌泉之恩滴水相报’的品德吗?”
楚湛毫无压力地重复之前说过的话:“楚某从来不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可怜我的人,都会付出代价,林掌柜现在记住了么?”
“哼!”林月乔低头不理他。
新一份茶点被店小二端进来。
楚湛低头继续用餐,总感觉这次重逢后,林月乔的举止很奇怪。
她已经有很多次主动想要找他玩。
这在楚湛从小到大跟她十二年相处的记忆里,几乎没怎么发生过。
这件事很反常。
如果已经知道楚家被抄家,也知道他爹被罢官发配,那林家老爷太太,应该已经警告过林月乔——离他远一点。
可林月乔这些天来对待他,比小时候十二年加起来的耐心与主动更多。
她知道他仍旧打算下个月准时提亲的事么?
楚湛突然想要主动告诉林月乔,他打算按照约定去提亲。
看看林月乔会是什么表情。
他突然哼笑一声,因为想象到林月乔可能会赶忙说“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今晚其实没有空”的尴尬神色。
就像那天晚上,她惊讶又尴尬的神色。
“楚湛,你下次得早一点提醒我。”她对他露出很抱歉的神色。
楚湛当时真的很后悔没有提前告诉她,但这三年来他反复琢磨那件事,现在已经明白了。
林月乔那时候只是好心安慰安慰他,其实她早已经决定好了。
几人闲聊着吃完茶点,便慢慢悠悠上山回学宫,准备接受迟到的惩罚,晚一点到学宫,蹲马步的时间反而能缩短一点,所以慢一点没有关系。
因为山道在山北边,所以上了山先走到云谷学宫,楚湛要继续往南走。
众人跟楚湛告别,但在踏入宫门前,林月乔忽然跟几人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先进去,随后就返身去追楚湛。
楚湛也不想蹲太久马步,正不情不愿地往南边散步,没多久就听见身后急促不安的脚步声。
不等林月乔出声,他已经转过身,侧脸被阳光镀了层金光。
他脚尖一转面对林月乔,但没有朝她走过去,闷闷地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啦。”林月乔紧张得双唇发白,右手扯住衣摆放慢脚步走到他面前,假装淡定地提起:“就是突然想起来,下个月不是到那个日子了嘛,额……”
她皱眉假装要想想自己打算说什么:“就是聘礼那几样东西,是要在上门前准备好的,哥哥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吧?哎呀,就是挺烦人的,我觉得。”
第37章 那个约定
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的确显得冲动。
但林月乔其实已经琢磨一路了。
如果这次聚餐之后,不趁机试探楚湛的态度,往后她找借口“登门拜访”, 情况只会比此刻尴尬一万倍。
这一路上, 楚湛的任何反应她也已经在心里想象了一遍。
哪怕是最坏的结果。
如果楚湛很诧异,说他没打算真的跟她成婚, 但会走个提亲的过场, 只为履行婚约承诺。
那她就可以说“我知道啊, 我也是,但是这个过程的规矩很繁琐, 我怕你不知道, 就提醒你一下”。
反正她不会让楚湛以为, 她离开了他,就没人稀罕了。
因为以楚湛的性格, 如果他明确表明不想娶她, 那就代表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如果她要死要活、悔恨不已,楚湛说不定会开始庆幸三年前就认清了她的真面目。
任何时候, 她都不能死缠烂打。
就像小时候她被弟弟欺负了, 傻乎乎的去找父母讨公道,父母只会装瞎。
她那时候就傻乎乎地纠缠不休了,她不吃饭,甚至不喝水。
她甚至不打算欺负回去,只想要爹娘说句公道话,警告弟弟不该这样对待姐姐。
后来闹出什么想要的结果了吗?
爹娘心疼理解她了吗?
在房里饿昏过去,她娘还得背着她爹, 才敢偷偷为她粥水。
醒过来还要听她爹放狠话,说惯的她无法无天了, 早饿死早干净。
她只有找姜闻笑给她做主,爹娘才会赔不是。
姜闻笑喜欢她,林月乔就有了存在的价值。
如果姜闻笑对爹娘没了用处,那她就是早饿死早干净的东西。
现在的状况,对于林月乔而言,是一样的。
如果楚湛还喜欢她,她就有无数种可能挽回自己的过错。
如果楚湛已经彻底放下了。
她的挣扎求救,就只会惹人憎恶。
此刻,楚湛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诧异或不耐的神色,只是没什么表情地在观察她。
他垂眸的时候,卧蚕会更明显的凸出一些,淡淡的嫣红显出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