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湛一动不动。
林月乔害怕:“哎呀你说话呀!我要开始紧张了!”
楚湛抬起头,舔了下发干的双唇,尽可能压下心中的恐惧,哑声开口:“发不发病倒是无所谓,我早就习惯了,可这件事真的很危险,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那个梦险些真的发生,这或许是上天给我的预警,我得先下手干掉那个魔修。”
“林月峰都没了,我们无故招惹那个魔修作甚?”林月乔抱住他胳膊:“哥哥不要再担心啦,这个梦不是什么预警,我猜可能是天道提醒你顺利渡劫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我们以后都会平平安安的。”
楚湛想到梦里的绝望,简直万箭穿心,如何都放心不下:“万一这是预警呢?我得找找看,这世上是否真的有这么个魔修。”
林月乔急了:“不是预警!就是上一世发生的事,这一世我们根本不会跟那魔修有瓜葛,何必沾染杀业?”
楚湛疑惑:“怎么确定那是上一世?”
林月乔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沉默片刻,无奈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在沐霖大典上主动粘着你?为什么逼你正儿八经上门提亲?连聘礼都是我自己讨价还价置办的。楚湛,你仔细想想,你记忆里的我,敢豁出脸皮去做这些事吗?”
楚湛茫然看着她。
渐渐地,他睁大双眼,惊愕地颤声开口:“乔乔?”
林月乔轻声说:“我其实不想让你知道我上辈子那些倒霉事,都已经过去了,别再担心了,我们会一生平安顺遂的。”
长久地沉默过后,楚湛哑声问她:“全都……真的发生过?你背着那身喜服,被魔修追杀,而我远在凤川,不闻不问?”
林月乔抿了抿嘴:“那时候我和我娘就是在往凤川逃,因为不敢走官道,绕远路东躲西藏的,还是被他找到了。”
楚湛问:“你不怪我?”
“我为什么要怪你?”林月乔惊讶:“你不是看过我写的那堆日志吗?我要恨也是恨自己啊。我上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拥有你的时候,还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因为我连自己都不爱。”
她上前一步,捧起他的脸,认真道:“楚湛,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这一生重来的机会,但我可以肯定,我会值得你所做的一切。”
楚湛看着她,许久,眯眼笑起来:“别撑了乔乔,想闹脾气就闹,你都已经度过劫数,天道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哥哥不需要乔乔公主很懂事。”
“噗……”林月乔笑着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眼眶渐渐红了。
“好吧……”她终于委屈巴巴地问他:“哥哥到底为什么连春节都不回来探亲!我当时一直暗暗发誓,只要春节你回老家,我一定郑重跟你道歉的……”
她抬起小拳头,咬牙切齿,凶一句捶一下他胳膊:“三年!你居然!一次!都没回来!”
楚湛告诉她:“我娘不让我回来,她觉得我回老家会发病。”
“我不管!”林月乔仰头委屈巴巴地凶道:“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从出生到十二岁,都没有跟你分开超过三天!你三年不回来!我想你都想疯了,只要看到有人有一点点像你,不管是背影、还是眼睛、还是嘴巴、还是鼻子,我就拼命跟他们套近乎,其中有个眼睛跟你有点像的我最喜欢,我还邀请他去我家里练剑,他居然一点都不肯让着我,我就更难受了……”
“哼。”楚湛不悦地问:“周云鹤,是么?”
林月乔一愣,拳头都停滞了,她仰头泪汪汪地问:“哥哥怎么知道?”
楚湛垂眸盯着她,说出梦里看见的某几张日志内容:“‘阿鹤哥哥今天又给我摘了野果’,‘真巧,阿鹤哥哥最擅长的也是剑术’……”
林月乔回过神,慌忙举手想要捂他的嘴!
楚湛抓住她手腕,笑着说出后一篇日志:“‘就周云鹤这三脚猫身手,还好意思指点我?’”
“啊啊啊啊啊!”林月乔脸色通红:“你为什么要背诵我的日志!”
“没有背诵,只是记住了。五百年,乔乔,除了反复看你记下的生活,我还能做点什么事排解痛苦?你觉得我会想记住阿鹤哥哥么?我看一次嫉妒一次。”
林月乔笑出声:“其实我只跟他玩了十来天就绝交了。”
楚湛眯起眼质问:“后两张日志中间的那七天,阿鹤哥哥究竟做了什么事?楚湛哥哥想了解一下,引以为戒。”
林月乔捶他:“不要闹我了,我当时真的太想你了,你想我的时候,就没有不自觉地看别人眼睛鼻子像不像我吗?”
“没有。”楚湛说:“对我而言,没有人能同你相提并论。”
林月乔安静下来,垂眸小声抱怨:“那你不也三年没回来看我……”
楚湛看向她,迟疑片刻,低声说:“其实,第一年五月份,我偷偷溜回来看过你。那天半夜,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以为你已经睡着了,刚跳进窗子,你忽然翻了个身,吓得我连滚带爬翻回去,你窗子左边那根木撑子坏了,你没发现?那个是我脚尖不小心勾断的。”
林月乔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你弄坏的!”
楚湛羞涩地哼笑一声,不敢跟她对视。
林月乔心情复杂,有点期待地问:“你每年都有偷偷回来探望我吗?”
楚湛摇头:“之后就没有了,那次溜回来看你一眼,发病次数又增多了,我当时不知道是腕铃的问题,越是想你,就越觉得你讨厌我,硬忍了两年,此后再想你、再难受,也都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