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面露怜悯之色,想要安慰他,却又怕露馅,只能沉默摇摇头,否认他的想法。
楚湛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中,蹙眉喃喃:“如果你没离开我,我会更快突破炼虚期,现在就完全不行,虽然比你刚走的时候好多了,可是我还是很容易想到你。任何东西……任何东西都能让我想到你,然后我就吼叫,吓得全殿的侍从鸡飞狗跳。”
姑娘哑声道:“别这样,我想要你好好活下去。”
楚湛困惑地歪头看向她,近乎愤怒地笑起来:“如果没有你,活下去怎么才能成为能‘好好’做的事?”
“这只是我必须做的事。”他眼神忽然变得近乎痴狂的偏执,倾身靠近她,低声开口:“很快就好了,别害怕,乔乔,哥哥绝不会让你这一生如此悲惨的结束,只要突破大乘期,哥哥就能扭转时空见到你,你日志里写的那些坏人,哥哥全都记下了,他们一个都跑不了。一百年,乔乔再等哥哥一百年,好不好?”
姑娘被他激烈的情绪吓得有点紧张,颤声提醒:“扭转时空是逆天而行,若是我依然没能度过劫数,尊上也会遭受反噬,灰飞烟……”
楚湛陡然皱眉,眼里戾气暴起:“你叫我什么?”
姑娘一惊,急忙改口:“我是说夫君……”
楚湛冷冷下令:“解除幻阵。”
担心受罚,幻阵里的“小姑娘”想挽回失误,壮着胆子尝试喊了声:“哥哥?”
楚湛瞳孔骤缩,猛然并指起术,引爆灵力,瞬间击碎了幻阵结界,制造幻象的几个男修都被震翻在地。
于是,每年给林月乔庆生的幻术修士又换人了,尊上的“逆鳞”里又增加一条——
只准称呼夫君或直呼其名,哪怕尊上自称哥哥,也不能让幻象主动叫他哥哥。
这个称呼只属于她一个人。
他强撑了近三百年,就是为了回去听她亲口这么称呼他。
每煎熬过一年,他会在她生日这天奖励自己看见幻阵里她的模样,好让他继续挨过下一年。
她的容颜永远停留在十六岁,是他上门提亲的那天。
她下巴比十二岁的时候尖了些,不知道笑起来跟从前有没有变化。
他没有见过她十六岁时笑起来的样子。
二十岁那年,楚湛在某个深夜里惊醒。
那感觉很奇怪,折磨他六年的自卑与绝望好像突然消散了。
莫名其妙的,从前那些在他幻想中被当成林月乔不爱他的迹象,此刻回忆起来,甚至变得很可爱。
他突然想不通这些年自己为什么要折磨自己。
想不通两年前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放弃婚约。
他突然间一刻都等不了,想要立即见到乔乔妹妹。
于是,他假借宗门任务,回老家一趟。
在海市没日没夜地逗留了半个月,想假装跟她偶遇,看看她有没有后悔退婚。
奇怪,即便是在她最喜欢的那家甜品铺子门口,他也没能等到她路过。
他不甘心,越逗留,越靠近林府。
直到最后,他干脆守在林家门口,等人出来,就假装偶遇。
可他还是没等到林月乔出门。
林府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周围邻里说这宅子晦气,林家族人自己都不敢入住,卖也卖不出去。
楚湛感到困惑。
乔乔住的地方怎么会晦气?
有乔乔在的地方香香的,空气像是裹挟着一粒粒快乐的小气泡,连呼吸都让人愉悦。
可是邻居老奶奶又告诉他,林家招惹了什么魔修,已经离家逃命几个月了,如今生死未卜。
楚湛发疯一样掘地三尺,不到半个月,就找到了那个魔修。
可魔修交不出他的乔乔。
乔乔没了。
那魔修死到临头还喊冤,说是林月乔的弟弟先引他上钩,害他被法器反噬,他又找不出停止反噬的办法,只能杀了腕铃主人试试看。
楚湛很长时间反应不过来。
他没听过如此可怕的言语。
这世上竟然有人用“试试看”的方式,杀掉他的乔乔妹妹。
这感觉就像是这把钥匙打不开锁,魔修就换一把试试。
他从小宝贝到大的乔乔妹妹,对这个魔修而言,一文不值。
那一刻的愤怒甚至短暂的盖过了痛苦。
楚湛也想要这个魔修体验自己失去乔乔的痛苦。
他废了魔修的修为,将他关在地牢里,慢慢折磨。
可直到那魔修偷偷咬舌自尽,楚湛也没能达成目的。
他很快发现,这世上可能没有人能体会到他的痛苦。
他一夜间明白了,乔乔为什么说那个孤零零活在世上的书生,才是最可怜的人。
从前还有腕铃植入的执念,帮他一起抵抗对林月乔的思念。
如今执念随着她一起消失了,他瞬间被回忆淹没了,无法脱身。
他整个人变得痴痴傻傻,多数时候不会回应任何人。
但他看起来并不绝望痛苦,甚至还经常傻笑。
楚湛不懂得如何表达情绪,但小时候有乔乔妹妹理解他,安抚他。
从此以后,这世间没有人会知道他有多难受了。
花雨宗派来寻他的人,完全不明白他怎么了,因为他说不出话,想将他强行带回花雨宗。
楚湛原本想动手解决,可出手前的一刻,他仿佛看见十二岁的林月乔出现在身旁,上前一步拦住那两个人,拽兮兮地警告:“看见哥哥眼神放空了吗?但他脑袋一直正对着你们的方向,如果你们再纠缠下去,以本公主的经验判断呢,你们少说得在床上躺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