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 把楚湛给等来了。
一群族中修士躲在墙角, 眼睁睁看着金银财宝往外搬, 却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楚湛此刻就站在林家门口左边的石狮子旁边。
是孙婷让他站在那里,假装在清点财物。
她要楚湛表现出一毛不拔的气势,断了林家族人的念想。
这一招非常管用,直到搬空整座林宅,墙角的六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于是,原本只有林月乔和楚湛的楚府,一下子热闹起来。
楚湛的姥姥姥爷也打算留些时日,劝楚少青放弃仕途,带着姜闻笑回凤川生活。
姜闻笑了解孙婷的遭遇之后,便让管家将空着的西小院收拾出来,留孙婷避难。
这半年间发生的事,实在超出了姜闻笑的想象。
她没想过,父亲为了救她,会亲自干涉朝政。
但这并不算是最大的喜事。
姜闻笑一回来,就瞧见儿子和乔乔像儿时一样,成日乐呵呵腻在一起。
这才是近四年来最让她开心的事。
在京的三年,可说是苦不堪言。
且不说性情耿直的楚少青,在官场上闯下的大祸小祸,已经让她焦头烂额。
最让姜闻笑痛苦忧心的,还是楚湛最初入京时,患上的心痛之症。
这场噩梦,持续了近两年,最初半年发作得最为频繁。
姜闻笑心思细腻,她在最初两个月察觉到,只要她和楚少青闲聊的时候,提起林月乔过往的一些趣事,儿子就会发病。
最初半年,儿子几乎每隔一天就会发作一次,其中有七次,严重到心跳骤停。
花雨宗派来的医修,曾暗示过姜闻笑,让她做好一切准备。
因为找不出症结,医修也无法控制这怪病恶化,只当是天妒英才。
定居京城的第三月月初,姜闻笑召集府里所有侍从,从那一天起,楚府内,严令禁止谈论与林月乔相关的任何事体。
从那以后,楚湛的怪病发作果然越来越少。
姜闻笑清晰地记得,楚湛是从那个雪夜回家后,再也没有时刻把乔乔挂在嘴边了。
她猜到可能是两人闹了很大的矛盾。
毕竟看着两个孩子长大,姜闻笑了解林月乔的性格,即便儿子被伤到这个地步,她还是确信,林月乔没有恶意。
但为了稳住楚湛的病情,她没敢问儿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敢让楚湛去见林月乔。
直到在京第三年,眼看楚湛三个多月没在她眼前发病。
姜闻笑心一横,趁楚湛正在跟他爹下棋玩,就谈起自己月底又要给乔乔寄送礼品的事。
见楚湛没什么反应,她便继续说,少青朝中事务繁忙,都两年没能脱身回乡探望了,乔乔一次没给她回信,怕是气坏了。
楚湛当时看着棋盘,喃喃说了句:“别担心,乔乔气的肯定不是你。”
这是去京城之后,楚湛第一次主动谈起林月乔的事。
姜闻笑心里又激动又恐慌,她想知道这两个小崽子究竟出了什么事,可又担心儿子旧病复发,只能耐着性子旁敲侧击地玩笑道:“怎么不气我呢?进京两年了,也腾不出空回老家探望,林家生意繁忙,也不好叫人家千里迢迢来京城探望我们,我得在信里写点什么,才好叫乔乔消气呢。”
楚少青当时猜到了她试探的意图,故意放慢落子速度,观察儿子反应。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楚湛果真又开口了。
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去年年初,沈阿伯不是说我可能活不过今夏么?你写进信里,乔乔或许会消气。”
姜闻笑和楚少青当时都惊呆了。
三个人沉默一段时间。
姜闻笑从贵妃椅里站起来,走到楚湛身边坐下来,尽可能温和地询问:“阿湛,你是在说气话,还是真的这么想?”
楚湛手里抓着一把棋子,转头困惑地问她:“什么气话?”
姜闻笑紧张地跟丈夫对视一眼,回头温和地继续问:“你为什么觉得乔乔得知你的病情会消气?乔乔一直……”
她想说乔乔一直很关心你,但想到儿子每次发病的规律,她急忙把这话咽了回去。
她只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楚湛坦白:“乔乔在生我的气,她和隔壁的师兄组队参加双人试炼,我把那个师兄打出局了,她也被判出局,排名垫底。”
姜闻笑思索片刻,继续试探:“这也不是多严重的事,乔乔不可能为这点事记恨这么久。”
楚湛闻言皱起眉,烦躁地把掌心的棋子全都丢回碗里,神色绝望地喃喃:“从前我可以带乔乔一起夺得魁首,现在我们都不在一个学宫,我没有用处了,没有办法了,明白么?我没有别的办法哄她开心了,如果乔乔看我够惨,说不定就会消气,以前都是这样。”
姜闻笑感觉胸口被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她儿子虽然迟钝,但并非没有情绪。
他也会伤心的,只是不习惯表达出来。
她根本不应该总要求楚湛单方面无底线纵容乔乔的情绪。
她能理解乔乔的怨恨并不是针对楚湛,但楚湛还太小,他没有办法从根源上理解这种事。
他甚至以为林月乔希望他去死。
难怪医修此前说,最麻烦的是,这孩子似乎没什么求生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