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翊庭把东西收拾好,站起身,因为蹲了太久双腿还有些麻。
他努力稳住自己几近踉跄的身体,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呼……得保持好形象。
最开始提问的那丝勇气消失得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回,何喻涵的提问让话题回到原点。
傅翊庭随手捡起身旁的枯枝,放手里低着头把玩,转移一点注意力和莫名紧张的情绪。
何喻涵静静地等着。
傅翊庭终于开口:“其实我一直以为,你会私下换组。”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傅翊庭的语气里有一点自嘲:“因为感觉你不会主动和我一起出现在公开场合吧。”
何喻涵回想了一下, 发现自己的行为确实如此。
一开始,是因为没有回答他那个“你不相信我吗”的问题,让她心虚;后来是因为两个人在休息室的那一吻, 让她羞赧。
最重要的大概是,她总是摇摆不定,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 所以,先逃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意思, 是我想逃避。”何喻涵轻轻开口。
傅翊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偏头看她。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觉得我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因为我就是奔着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去的。”何喻涵扭转手腕, 双手撑在身后, 抬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 “但是, 我最近发现,我很糟糕。”
“你说得对, 我不勇敢。我不敢承认我的逃避, 我的不信任,不敢承认我还是想靠近你,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会很开心。”何喻涵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静谧的山林间,每一句话都随着风飘进了傅翊庭的耳朵。
“所以。”何喻涵看向他,“这样的我,你真的还会喜欢吗?”
时间好像突然在这里静止,傅翊庭给了自己一点时间消化这段话。
他心里琢磨着, 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不小心将枯枝的枝桠掰断,脆响引得时间又流动起来。
他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有些无奈,还有些笑意,他被她突如其来的坦诚打了个措手不及。
“何喻涵。”傅翊庭反问,“那你觉得我最近在做什么?”
他将手里的枯枝放在一边,身形端正了不少,目光认真,像是他接下去的讲话很重要。
“参加这个项目,是因为你。怕环境差,怕你休息不好,所以找家里人帮忙。”他说得很直接,不加掩饰,“主动当负责人是因为可以和你相处时间多一些,还能够想办法在你比较陌生的领域,尽量尝试照顾你。”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也像是在压下心里某种翻滚的情绪。
傅翊庭看向她的眼睛。
“不是还会不会喜欢的问题。”
“是我从来没有停下过。”
这些对何喻涵来说,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她不是木头,能感觉出来。然而当这些话明明白白地摊开了揉碎了告诉她,她还是不免心神荡漾。
然而荡漾之后,深深的愧疚涌上心头。
“我的意思是。”她艰难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如果我一直这样你难道不会很痛苦吗?痛苦的话要怎么继续喜欢?”
“痛苦也有比较级,我心里清楚,我能承受什么,不能承受什么。所以我只会等,等你坚定地选择我,或者坚定地不选择我。”
何喻涵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那些行动自己都看在眼里,却非要人家亲口告诉她。问他是否痛苦,本质上是不是想听对方说不痛苦,来减轻自己的心理压力?
还好他没有骗她。
何喻涵像是突然醒悟。
她不能这样,不能以剖析自己为筹码,让对方理解她的处境,引导他继续心甘情愿地喜欢她。不能在明知道对方痛苦的情况下,继续心安理得地保持着摇摆。
长久的沉默之后,傅翊庭听到何喻涵蹦出一句话。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傅翊庭一头雾水。
她之前被喻岚带跑了,认为这确实是个考察机会,所以在忍不住靠近的同时,又想让自己保持旁观。
“我错了,我不应该保持中立,保持中立等于在和喻岚一起考验你。这明明是一场对我们两个人的考验,我应该和你站在一起。”何喻涵像把自己讲通了,隐隐地兴奋起来,“傅翊庭,我承认我的摇摆和退缩,但我更应该承认我的心动和喜欢,这对我们更重要,是不是?”
“人生,果然需要思考。”何喻涵跳起来,像是破解了一个难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傅翊庭没能跟得上她刚刚的心路历程,对目前的转变有些解读不清。
就在这时,何喻涵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怎么了?”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何喻涵的脸色一下变得沉重,她连声回答:“好的好的,我们一会儿过去。”
“怎么了?”傅翊庭问。
“周栀和冯骏那组有一个男生脚崴了,现在没法走动,冯骏一个人扶不动他。”
傅翊庭抬手看了一眼时间:“行,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组应该也快过来集合了,我们绕过去一趟。”
......
组内的四人在规定时间内准时回到位置集中,何喻涵和他们大概说了一下情况。
傅翊庭拿出简易的地图,仔细看了看,说道:“我们直接走山道过去的话时间可能比较久,有一条相对而言难走一点的路,但是会快很多,能接受吗?”
“可以的,这才是徒步嘛!”高铭远第一个表示同意,众人皆无异议。
说是路,但这条只算是山坡上被人踩出的一串土台阶,覆着厚厚的松针。阳光在这里被切割成形状各异的几何图案,明明灭灭地洒在泥土上。
傅翊庭走在最前面开路,何喻涵走在最后压阵,确保组内成员的安全。
小路快了不少,大概十几分钟,他们就到达了周栀和冯骏的位置。
崴脚的是位个子挺高的男生,接近一米八,坐在地上,左脚脚踝肿了一圈,运动鞋已经脱了,搁在一旁。旁边蹲着一个女生,手足无措地举着一瓶云南白药喷雾。
何喻涵认出来,这个女生,就是当时吃饭的时候问她是不是单身的女生,没想到她刚好就在周栀的小组里。
看到他们的队伍过来,“太好了,你们来了。”周栀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她对着那个女生说,“刘盈盈,弹性绷带在你那边吗?”
“在的在的。”
“刚刚做了什么处理?”傅翊庭问。
“用了云南白药,先喷了红色的保险液,过了几分钟又喷了那个白色的气雾剂。”
“好。”傅翊庭蹲下身子,观察崴脚男生的伤势,他手指沿着脚踝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按压。男生的脸皱成一团,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这里疼不疼?”傅翊庭的手指按压脚踝外侧,“这里呢?”
“疼疼疼——”男生忍不住嚎叫。
“骨头应该没什么事,估计是外侧韧带拉伤,不算严重,但是靠他自己下山是困难了。”傅翊庭下了判断。
冯骏个子不高,偏胖,他扶一个将近一米八的男生太过吃力,所以才找了傅翊庭过来,几个男性工作人员当中,可能只有傅翊庭有这个能力。
他朝着站在一旁的刘盈盈伸出手,“麻烦把绷带给我。”
傅翊庭开始给男生的脚踝做八字包扎,他的手指灵活,绷带在脚踝上绕的整齐又服帖,最后用固定扣收尾。
包扎完成之后,他细心交代:“回去之后要先冰敷,明天下午再热敷,少动,之后的活动你可能不能参加了,在房间休息吧。”
“是啊是啊,多休息休息吧。”刘盈盈在旁边搭腔。
“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么殷勤。”
一个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言语中还有些不客气,惊得大家都转头去看他。
何喻涵讶异,居然是他们组的高铭远。
高铭远的话来得突然,在场的几个人都被吓到了。刘盈盈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坐在树根处的崴脚男生被这句话惹得尴尬,他把视线从两人之间移开,看着自己不中用的脚,恨不得就地消失。
“我就是关心一下我们组的组员。”刘盈盈终于找回声音,“高铭远你至于吗?整得我们这么尴尬。”
“我看你这几天对谁都挺关心。”高铭远呛她,“前几天你跑去问学姐是不是单身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和学姐会尴尬?”
何喻涵:?
原来渊源在这,高铭远就是刘盈盈当初口中那个“有个朋友想要认识你”的朋友。
但他俩这氛围不太对劲啊。
刘盈盈睫毛颤了颤,过了好几秒才说话:“还不是那天你一直在我面前说学姐这好学姐那好,长得漂亮气质好,说话温柔,你从来都不惜得夸我。”
“我就随口说了那么一句。”高铭远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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