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储_青衣盼梦【完结】(95)

  姜玉慈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回答,她欣喜过,谢忆忱归来,意味着她在这世间并不孤单,也担忧过,谢忆忱会不会怀疑自己接近的目的,但唯独没想过,在谢忆忱眼中,前世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谢忆忱看着她,直直地望进她眼中:“失望吗?我不是他。”

  “什么?”姜玉慈不明所以,下意识追问。

  “你当初接近我,是为了什么?”谢忆忱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姜玉慈想,前世她也并非没有一点意动。

  艳冠华京、高不可攀的太子殿下却三番两次地对她表露超出叔嫂关系的好感,为她排忧解难。

  可她明白,她是他的兄嫂。

  这为天下不容,更对他的名声有碍。

  太子殿下会成为一位流芳百世的明君,所以他不可以与兄嫂有私情。

  她推开他,固执地守着贤良淑德的躯壳,做那一等一的贤德妇。

  她想,等他登基,她便去求他,允她与显王和离,从此远离权势,常伴青灯古佛。

  他会同意的。

  她想,谢忆忱应该也明白她的心思,所以他也恪守着分寸,从不逾矩。

  只可惜她死了。

  到死她都是谢致远的妻子,和谢忆忱一点关系都没有。

  重生后,她迫不及待地拥住他,她流泪、狂喜,她想,她绝不负他。

  如今谢忆忱这般问她,她几乎控制不住地自嘲一般笑起来:“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如果我前世没有登基,而是沦为阶下囚,重来一世你会选择我吗?”谢忆忱整个人藏在阴影里,姜玉慈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一时之间没有开口。

  “难道你娶我就不是为了我父亲的兵权?”姜玉慈冷笑问。

  不知过了多久,谢忆忱声音低哑道:“既然你如此认为,那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

  “谢忆忱!”姜玉慈几乎压抑不住怒气,“你怀疑我?你难道看不清我对你的心吗?”

  谢忆忱从阴影中走出来,洁白的脸颊上有一道泪痕,犹如美玉裂痕,姜玉慈看得心下一愣。

  他,哭了?

  “你比谁都清楚,我对你的真心,不是吗?你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谢忆忱哑声道。

  “若我真的想要姜将军手中的兵权,早在你初次进宫那年或是你从北疆归京那年,就应同意父皇的赐婚圣旨。”谢忆忱深深地看她一眼,里头藏着她说不清的情绪。

  见她不语,谢忆忱的眼泪依旧不停,仿佛江南多雨,他似有流不完的眼泪。

  “我同你说过,我想要一份纯粹的感情,可我明明知道你目的不纯,明明知道你在利用我,明明知道你并没有那么爱我,我还是在自欺欺人,粉饰太平,我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编织美好的梦境,你为什么要打碎它?”他的声音又低又哑,细微的哭腔在寂静的氛围中格外明显。

  他美玉一般的脸上流露出切切实实的悲痛,他立于月色下,满身孤寂。

  姜玉慈陷入长久的沉默。

  周遭的气氛静得可怕。

  “抱歉,琼熙,我的确没法给你一份纯粹的感情,现在是,日后也是,我承认,我的目的不纯,我利用过你,但我心不假。”姜玉慈上前,伸出手搂住他的腰。

  谢忆忱想要挣扎,他不想在矛盾还没解决前亲密接触,他的心会乱。

  可姜玉慈用的力道极大,将他死死抱住,仿佛要揉进骨子里,谢忆忱怕他用力挣扎反而伤到她,只能象征性地挣扎几下。

  “但我发誓,我给你的一定不会比旁人少,你在我心里头,是除了我自己,最爱的人。”姜玉慈道。

  “那你爱我,是因为前世,还是因为我?”谢忆忱的双眸噙着泪水,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他的眼泪摇摇欲坠。

  “对我来说,自始至终都一样,”姜玉慈温声摸着他的脸,目光柔情,“说实话,我一开始向你求亲,的确是因为你是最终的胜利者,这点我不否认,可后来……”

  她拉起谢忆忱的手,放在她胸前,感受着她的心跳。

  “这颗心全然地为你而跳动,这做不得假。”姜玉慈道。

  冷静下来的两人松开彼此,相对而坐。

  “我是从江南回京的路上想起来的。”谢忆忱回答了她一开始的问题。

  姜玉慈暗笑一声,道一句怪不得,谢忆忱从江南回来后,性情便不一样了,她还怀疑谢忆忱发现了她的目的。

  不过这么说也没错,谢忆忱的确发现了她接近他的目的。

  但他生气的、质问的不是这个,而是问她,爱他是因为愧疚补偿,还是因为他。

  她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谢忆忱从小到大得到的爱很少,但他得到的爱很纯粹,纯粹的、唯一的爱,让他养成了在感情方面的执念。

  他的父皇用了十七年将他养成骄纵天真的模样,他的母后在他出生前给了他旁人无法比拟的爱。

  她总是想保护他的天真和纯粹。

  因为她爱的正是这份纯粹。

  “我回来的时间,你应该猜得到。”姜玉慈笑着看他。

  谢忆忱轻轻嗯了一声,沉默许久,问她:“后悔过吗?”

  姜玉慈也跟着沉默。

  他这句话是替前世的自己问的,姜玉慈不知如何回答。

  是问她后悔选择错了人,还是后悔没有牵起他的手?

  若是与前世的谢忆忱,她已有三十五年未见了,是阴阳两隔,是前世今生,是幻梦一场。

  她和他相望着。

  沉默着。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是岁月长河里奔腾的洪水,还是他眼中的泪水呢?

  少时她读“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她问,盈盈何解?

  岁月望着她,不说话。

  隔着数不清的春秋,她望向他的眼。

  忽地懂了。

  是泪眼盈盈。

  是……脉脉不得语。

  她声音几乎哽咽:“真后悔没跟你放风筝,其实你的风筝,被我捡到了。”

  谢忆忱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仿佛跨过重重叠叠的山峦,跨过千山万水,跨过前世今生,来到她身边。

  他的笑容一如当年。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谢忆忱笑,她爱鲜亮的颜色,爱华贵的衣裙,爱金银珠宝,爱舞刀弄枪,这样鲜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甘愿困于后宅,因为夫婿的冷落而独奏《长门怨》。

  姜玉慈靠过去,与他额间相抵:“那你也应当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室内温情脉脉,哪怕身处寒冷的冬日,姜玉慈也觉得,明日就会春暖花开。

  离得近,呼吸缠绕,姜玉慈微微靠前,轻而易举地吻住他。

  谢忆忱嘴边溢出轻笑,将她抱住。

  一吻过后,姜玉慈秀眉微蹙:“你笑什么?”

  见她不高兴,谢忆忱一脸戏谑地看她:“我在想,为什么我们总是说着说着就亲上了?”

  姜玉慈一愣,下意识问:“不行?”

  他们有亲过很多次吗?

  谢忆忱凑上去吻了吻她的唇,蜻蜓点水:“可以,但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姜玉慈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

  “你方才给我涂了药。”用完膳后,姜玉慈又任劳任怨地给他涂了一遍药,方才两人亲得激烈,估计药都被两人吃了。

  姜玉慈伸出手摸着他的唇瓣,他的唇很软,唇珠很饱满,不知何时,大抵是她还没胆子一亲芳泽前,她想,像谢忆忱嘴巴这么毒的人,唇一定是硬的,和他人一样薄情骄矜。

  等她真正吻上他的唇,她仿佛触碰到世上最柔软的云朵,让她不自觉沉沦,弥足深陷。

  “你的唇……”姜玉慈白皙的手指肆意蹂躏着他嫣红的唇瓣,红白相衬,莫名的春色,“昨日是不是抹了胭脂?”

  姜玉慈心中已能猜到个大概,毕竟谢忆忱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她不相信他会有别人,但还是忍不住想问个清楚。

  谢忆忱俊脸一红,垂眸不看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玉慈笑着摩挲着他的唇:“琼熙,夫妻之间要坦诚对不对?你怎么可以骗我呢?”

  “那逃婚是怎么回事?暗卫总不可能凭空捏造一个一触即破的谎言,并非我不相信你,而是……”谢忆忱欲言又止,并不是他怀疑,而是姜玉慈自始至终表现得都游刃有余,仿佛不会因为他有任何情绪波动。

  除了欲望上的。

  她很喜欢对他动手动脚,但欲望与爱不能混为一谈。

  “我明白,我可以解释清楚,但你不能笑我。”姜玉慈捧起他的脸,语气很是温柔。

  谢忆忱重重地点了点头。

  姜玉慈吻了吻他的鼻尖,低声道:“卿卿,我最爱你、最宝贝你了。”

  谢忆忱被她这个称呼弄得脸热:“别这么喊我,不合礼数。”

  “哪里不合礼数了?私底下喊喊,没人知道,难道你还有更想听的称呼?”姜玉慈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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