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宁忽然感觉到脸颊上有些湿润。
抬手一抹,指尖湿意不容错认。
他竟然落泪了。
姜颂宁在百相堂这里待了几个月,也看了许多夫妻得知喜讯时的反应。
没有谁像他这样,全然失了分寸。
薛亭洲扶着她坐下,而后半跪在她身前,目光由腹部的起伏挪向她的面庞,握紧了她的手,不敢置信般地看来看去。
姜颂宁被看得不自在,开始和他算账,踢了踢他:“你怎么会觉得是旁人的孩子?”
“我做了两手准备,除了那晚,其他时候都……”薛亭洲顿了下,复道,“而且那天也和寻常时候不同。”
原本以为只是一番抚慰,不会让她有孕。
谁能料到会酿成这个后果?
“那你倒是说一说,除了你,孩子的父亲还有哪些人选?”
姜颂宁早就发现了,这个人总吃一些没来由的飞醋,可算找着机会说他了。
薛亭洲仰视着她,墨黑双眸漾着水光:“只会是我。宁宁爱我至深,是我愚钝,今日才敢确认。”
带着期待的妄想,原来早就是事实。
他带着惶恐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她数度回应,而现下,更是给了他一个不敢设想的回答。
像她这样的人,愿意和他有一个小孩。
种种猜疑不安,在这样炽烈朝晖般的真心之下,全然消散无踪。
姜颂宁轻哼:“知道就好。”
薛亭洲唇角轻弯,握紧了她搭在膝上的手,没忍住,又垂首亲了亲她指尖。
他会永远属于她了。
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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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很长的一段路,终于是走到这里了。感谢大家支持。
第88章
潮涌般的喜悦几乎将薛亭洲淹没。
昔日同窗成婚, 他去喝过喜酒,像百日宴、周岁宴他也受同僚邀请出席过几回。
并非没有奢想过与她孕育儿女。但于他而言,这种奢想是不能久尝的蜜糖, 这种念头往往一闪而过,不敢去构想种种细节。
以前和她关系恶劣,无法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他被她身边徘徊的男子刺激之后,也有一瞬间生出恶劣心思, 想将她困在身边。
那时候他想, 她不忍杀生, 何况是个活生生的婴孩, 即便她恨他至深,如果孩子顺利降生, 她还是会不忍抛弃, 这个孩子会帮他留下她。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 他便十分厌弃自己。
完全无法对她做出这种事。除此之外,他好像无计可施到了一种可怜的境地。
而现在,她是心甘情愿地留下这个孩子。
因为他, 所以想要他们的血脉。
心尖酸软得无以复加, 薛亭洲握紧了她的手, 释怀一笑。
长年累月积压在心的不安与猜疑, 青藤般蔓延,将他的心缠得密不透风。
一旦他为她而震颤, 鲜活血肉便会扎入藤蔓。
而这种痛楚, 他逃离不得,挣扎不得。
只要她的心也有一丝回应,他永远甘之如饴。
世上没有比这个孩子的证据。她待他的心, 和他是一样的,并不是他的妄想。
薛亭洲过去和未来的所有痛苦,她都拿走了。
姜颂宁知道他可能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这个事实,虽然惊讶的缘由和她设想的有一些区别。
他半跪在身前,手掌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她,她由着他打量,但时间一长,还是受不了。
他长得很高,这样半跪着占了很大一块地,她不管怎么动作,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以前她有个风吹草动,他也都盯得很紧,她怀疑鬓边多垂下一缕头发,这个人都是清楚的。
但以前他还会有顾虑,担心她不喜欢一直被他注视,除了某些时刻,目光还会克制一点。
现在没了顾忌,他看得很大胆。
她的心完全袒露在他面前。
这个总喜欢紧紧贴着她的人,特别会揣摩她的想法,只要她心念一起,他就猜得八九不离十。
夏日衣衫轻薄,薛亭洲在战场经了半年磨砺,威势摄人,身形紧实健硕,面颊却是更清瘦了。
很久没见,姜颂宁被他盯久了不自在,但看着他的变化,又有些心疼。
薛亭洲唇角微弯,伏在她膝上,姜颂宁伸出手,指腹在他面上滑过,疼惜之意溢于言表:“怎么瘦成这样了,一直休息不好吗?”
薛亭洲轻声道:“这样好看吗?宁宁好像喜欢我现下这模样。”
姜颂宁横他一眼。
说得像是以色侍人的男子。
她抽回手,薛亭洲偏将她的手按住,在她掌心蹭了蹭,看向她的眼睛:“可能因为宁宁一直不在身边,我茶饭不思。”
姜颂宁见他这样,也不好说他油嘴滑舌,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起身:“我再让人添几个菜,今日我不出门,一直陪着你。”
薛亭洲应了声好,待他站直,姜颂宁疑惑他怎么木头似的杵在跟前,用目光示意他坐到旁边去。
薛亭洲还是不动,姜颂宁想了下,他近半年在外行军打仗,除去在外奔波,大多时候都是有他的专座,现下这个农舍,的确是简陋了点。
姜颂宁便说:“带行李了吗?可以让你的人进来归置好。”
薛亭洲眸中盛满笑意,刮了刮她的鼻子,温声道:“宁宁奚落我?我怎么会嫌弃这里。”
姜颂宁没有这样想,只是怕他不习惯,眨了下眼刚要开口,便被薛亭洲小心地抱起来,他一转身,便将她方才坐的地方牢牢占据,然后把她放在怀中。
“我喜欢这样,抱着你才好。”薛亭洲看着她,乌眸湛然。
姜颂宁抬起头,见他笑吟吟地盯着她,有一瞬失神。
薛亭洲仿佛抓住她什么把柄似的,敛眸垂首,轻声道:“宁宁在看什么?”
不等她回答,便又凑近些许,亲上她的唇瓣。
她想说的话,消失在唇齿之间。
甚至他贴过来时,她微微仰起头,无意识地迎合。
营帐中连日持续的思索和筹谋,进一步打开薛亭洲的五感。
她这样细微的一点点动作,他敏锐地纳入眼中,然后迫不及待地品尝。
姜颂宁被他缠住,只觉得这个人像是禁食多日,忽然之间解禁,不管是日常喜爱的,还是鲜少触碰的,此时都会引得他失控。
他的呼吸、心跳,一并沉重鲜明起来,然后用尽办法要在她的身躯中引发同样的振动。
薛亭洲捧着她的脸,拇指抵着她下颌,别说偏过头去,她稍稍转动都不能够,只能由着他来。
一确认他在她心里的地位,骨子里的占有欲怎么也挡不住。
姜颂宁使劲推开他,薛亭洲不解地碰了碰她额头:“怎么了?”
她后仰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湿润的红唇轻抿一下:“心跳太快,你让我缓缓。”
薛亭洲扬眉,在他的手触碰她脉搏之前,先一步感受到胎动,怔愣一瞬,又抬起头看她。
姜颂宁以为他没有见过,结果他说:“它不能安静一些?每日如此,你怎么能休息好呢。”
经过前几个月的调养和等待,这个小小的生命显露些许活力,她只觉得开心。
她戳了他一下:“还说什么降生后你会亲自抚养,现在就觉得人家闹腾了。”
“这不一样。”薛亭洲垂眸看着她的肚子,感觉有些棘手。
他很高兴经此确认了她的心意,也很明白这个孩子能帮他稳住她。
但这个婴孩终究还是要她来生的。
薛亭洲知道分娩的凶险,想到宁宁可能为了它而命悬一线,便无法去期待他降生的一刻。
甚至会想,如果它消失是最好……但她一定舍不得。
此时此刻,薛亭洲开始懊悔,从前不该在佛前许愿祈求她的真心。
这种方式是让他看得明白,但代价太大。
她想享天伦之乐,他可以满天下去找合她眼缘的聪明孩子收为义子,养三个五个都不打紧,每个人可以轮番哄她开心。
姜颂宁只有这么一个。
她见他神色忽变,握紧他的手,温声道:“无妨,再多有几天,你便习惯了。再说,我幼时性子偏静,如果他往后调皮,大抵也都是你的错。”
这些日子她与附近的妇人交谈很多,也看了不少书籍,都有提到一点,父亲若是从孕育开始期待陪伴,很有可能会更爱这个孩子。
听说人都会喜欢更像自己的小孩,这样说,他应该会体谅一点。
薛亭洲恍惚地笑了笑,低声道:“诚然,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顿了下,“宁宁这几个月,把自己照顾得好吗?”
姜颂宁看他两眼,又摸了摸自己脸颊:“挺好的,应该很明显呀。”
她自己是万分上心,挽香更是绞尽脑汁哄她吃饭,在百相堂这里又有层出不穷的药膳食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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