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盼了这份奏折许久,终于还是来了。
只是不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竟然让温氏夫妻松口,萧徵记得温琛会来长安就是因为二人不答应,他才急着赶来长安。
这般想着,他又拿起奏折仔细看了起来,这时他才发现这奏折似乎与旁的相比有些不同,似乎格外厚。
他将奏折翻到最后,这才发现后面夹着厚厚一叠信封。
萧徵面上闪过一丝讶异,拆开信封看了起来,这厚厚的一叠信竟然全是永阳侯的种种罪证,他曾放债逼死良民,又暗中兼并万亩良田,草菅人命,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好大的胆子!”
萧徵原本苍白的唇色因盛怒而变得嫣红,沙哑的嗓音仍掩盖不住他的怒意。
原本那点喜色也被冲散许多,他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等他怒火收敛,再转头看向手中的奏折,心底又不由得生出几分赞赏。
能暗中将这事查得这般周全细致,其内容字字句句条条理分明,证据确凿,连半点疏漏也没有。
能做到这一点,一定费了不少功夫与心力。
怪不得这封请旨和离的奏折来得如此晚,便是这暗访调查,收集罪证,就要花费不少日子。
萧徵心中暗自感慨,“泰山果真是位能臣贤才。”
“钱禄!”萧徵不顾喉咙的干痛,高声喊道。
“陛下,钱禄寻许奉御去了。”寿喜垂首恭敬走入殿内。
萧徵面上闪过一丝了然,指着寿喜朗声道:“去,将纸墨笔砚准备好,传中书舍人一同入殿,朕要拟旨!”
“陛下,你如今身染风寒。何苦强撑着此刻办理,不如暂时安歇,待龙体稍愈,再降旨意也不迟。”寿喜不知萧徵因何事如此着急,竟要即刻下旨,可一想到他尚在病中,心中很是不忍,出言劝慰。
“让你去,你就去,哪里来的这些废话!”萧徵眉头紧锁,挥手,避开了寿喜的搀扶,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寿喜见萧徵神色坚定,眼神执拗,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就知道劝也是无用,只好躬身应了一声,“奴婢遵旨,这就去准备。”
随后他步履匆匆地退下,前去置办一应仪式的物件。
萧徵大笔一挥,洋洋洒洒,行云流水间就拟好了一道圣旨。
他缓缓搁下笔,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并未命人即刻颁布圣旨。
他眼中闪过一丝顾虑,心底思索着,这道圣旨何时颁下才最为妥帖?
眼下温玥对他虽不是初时那般避之不及,可他总觉得二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纱,看似亲近却总是触碰不到对方。
若是现在就将消息传开,以温玥的性子和离以后说不定不会再愿意留在长安,即刻返回扬州也不一定。
一旦她回了扬州,相隔千里,那便是真的天高皇帝远了。
就算他的手伸得再长,要到扬州也要花上一些时日。
思及此处,萧徵的目光暗了几分,眼中藏着难以言说的偏执。这道圣旨暂时按下不发,只能先静观她心意,也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萧徵病了几日,消息早已渐渐传开,原本既定的归程,又耽搁了下来。
温玥闲来无事,斜倚在软榻上,静静翻着书卷,晒着暖洋洋的太阳。
想到那人身子一向康健,看着半点病痛都沾不上边儿,偏偏那夜下着大雨还非要来看她,竟生生将自己折腾出一场病来。
想到此处,她嘴角几不可察的微微勾起,心底竟生出一丝暖意,只觉得那人执着得有些可爱。
正出神间,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小黄门躬身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传话,“娘子,郎君想要见您一面。”
温玥闻言心头一动,随即嘴角轻轻勾起,定是他借着生病为由头,又想故伎重施装病耍赖,借机软言相求,盼着她松口原谅。
她静默片刻,终究还是起身理了理衣衫,按照小黄门所说的地点,去寻人了。
说到底,他这场病终究是与自己脱不开关系,纵然心中对他仍有芥蒂,也不能全然置之不理。
温玥与小黄门一前一后走出营帐。
隐藏在暗处的身影瞧见这一幕,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不动声色的跟在二人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偿命 温玥与
温玥与小黄门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越走越人烟稀少,脚下的路逐渐消失,两人只能穿过草丛继续向前, 两人踩在落叶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平日里温玥小心谨慎,遇到这种情况一定早早就起疑心了, 可今日她见小黄门是宫中之人,先入为主的以为今日约她一见的会是萧徵, 所以就算越走越僻静她也没多问一句。
骊山周围的树木高大,遮天蔽日,眼下这地方又僻静幽深,与官道相隔老远, 连人声都听不见。
风穿过林间, 树叶沙沙作响,时不时传来不知名兽类的低吼, 草木深处似有身影晃过。
引路的小黄门垂着眼,转过身对温玥欠了欠身,语气恭敬, “娘子,郎君吩咐的便是此处,劳娘子在此稍候片刻,待郎君处理完琐事, 即刻便来见您。”
温玥点头应下,小黄门见她应下, 便不再多言,转身就按照来时的路继续往林外走去。
望着隐天蔽日的大树,温玥等在原地, 心中隐隐不安,耳边尽是风声与时不时野兽的低鸣。她攥紧了衣袖,目光望着小黄门离去的背影。正暗自思忖,这般荒芜的树林,实在是有些吓人。
也不知他怎么就选了这样一处地方。
“砰!”
她正凝神观望间,忽听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栽倒在地而发出的闷响。
温玥被吓了一跳,猛然回头。
方才还步履匆匆的太监,此刻却躺在地上,身体蜷缩着躺倒在枯黄落叶之间。刺眼的鲜血从他头上流出,在他身下逐渐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他双手挣扎了片刻,嘴唇蠕动,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彻底没了生息,双目圆睁,显然是死不瞑目。
温玥被吓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呼吸都凝滞了。
林间的风忽然停住,呼啸的风声消失不见,周遭的树木仿佛都静止了下来,她呆呆地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对。
温玥自小被养在深闺,锦衣玉食的长大,连杀鸡宰鹅都不曾亲眼瞧见过,就更别说眼前鲜血淋漓的一幕,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在她的面前。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直面死亡,亲眼目睹方才还与她说话的人就这样死了,他的鲜血流了一地。
死亡不再是轻飘飘的两个字,而是眼前鲜血淋漓的一幕。
巨大的震惊与惊愕让她整个人都被定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白的像一张纸。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树影交错的林间,缓缓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谢嘉川穿一袭锦袍,纤尘不染,与地面上血腥狼藉的一幕格格不入。可他的指尖与袖口还沾着点点未干的血迹。往日里温和谦逊的神色尽数褪去,眉眼间浮着一层深深的阴冷之气。
眼底再无半分虚伪的温和,只剩幽深不见底的冷戾。
“不是你的奸夫,很惊讶?”
经过倒在地上的小黄门时,谢嘉川淡淡垂眸瞥了一眼他的尸体,神色漠然,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蝼蚁,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而后他缓缓抬眼,目光牢牢定在温玥身上,那视线极为沉重,带着浓浓的杀意。
他不急不徐,踩着满地落叶,一步步朝着愣在原地的温玥慢慢靠近。
“你怎会在这里?为何要杀无辜之人?”
温玥不断后退,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谢嘉川,她面上闪过惧怕。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谢嘉川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不过我一个小内侍,杀了便杀了。”
“温玥啊温玥,原以为你守身如玉,是介意我与若雪率先有了夫妻之实。没想到,你竟然是为了外人守身!我可是你的夫君!你凭什么不让我碰?”
说着,他又向前逼近两步,望向温玥的眼中满是怨愤。
“你莫要胡说,我与他之间清清白白,从未越雷池。”温玥不断往后退,脚步越来越快,她喉咙发紧,又慌又怕。
“清清白白。温玥,真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恬不知耻!”清白二字似乎戳中了谢家川的痛处,他立刻暴怒起来,双目怒睁,恶狠狠瞪着温玥,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你敢说,他去你营帐那一夜你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吗?”他嘶吼着质问温玥。
那夜被侍卫驱赶,他并未直接离开,而是远远注视着温玥的营帐。
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然让他瞧见陛下走了进去。
他原本是侯府的世子,身份尊贵,又是陛下赐婚,本该风光无限。可娶回来的正妻却背着他与旁人私通,偏偏那人还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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