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了许久的路,温玥也刚刚安顿好,她正与青黛收拾这次带来的箱笼。
营帐虽然不如春度居雅致宽敞,但铺着茵席,悬着纱帘,也算是整洁干净。
温玥正垂眸胡乱叠着手中的一方手帕,忽然听闻远处传来急促的传呼,由远及近,层层传递。
金吾卫声如洪钟,划破山林的宁静,“陛下口谕——”
帐内几人纷纷一怔,手上的动作俱是一顿,面面相觑。
主仆三人都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间异动,恐有猛禽出没!自今日起,凡是随行官眷,无召不得随意走动,不得靠近围场深处!若有违者严惩不贷,决不轻饶!”
金吾卫策马高喊,一声盖过一声,不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围场。
刚听到旨意时,温玥微微怔住。她原准备借机寻到陛下面前。如今有了这无召不得外出的旨意在前,她不知何时才能见到陛下一面。
原先准备一鼓作气而攒起的勇气,瞬间被打得七零八落,那口气也泄得差不多了。
本想着拼死面圣陈情,求得一道合理的圣旨,从此摆脱这段有名无实的婚事,可如今禁令在前,不得外出半步,让原本就难的事更加难如登天。
“娘子莫急,秋狩本就是为了外出围猎,陛下不会一直拘着咱们的,总是有机会的。”澄心瞧出温玥的着急,柔声细语地安抚。
“嗯,总有机会的。”温玥点了点头,双手紧握,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见到陛下一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后怕 围场一
围场一片密林之内, 谢嘉川正与几位交好的世家子弟闲谈寒暄,他语气温和进退有度,丝毫没有被免去世子之位的落魄不忿。
反倒还是如往日一般。
原本心存顾虑、想趁机与侯府割席之人, 也不免高看他一眼。
有这般气度, 难保日后不会被陛下看重,眼下或许一时困厄, 来日必定会东山再起。
如此宠辱不惊之人,就算没有世子之位, 也值得一交。
谢嘉川这次秋狩本就是为了与人结交,攀谈走动,挽回侯府逐渐不堪的名声,他见众人脸上露出欣赏的目光, 心中松了一口气。
阿耶的法子果真有效,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众人便对他有所改观。
他一派长袖善舞的模样, 与人结交攀谈,连马都忘记去管了。
他这一副温雅端方的君子模样,本就全是做出来的, 为的就是能快些和这些世家子弟搭上话,尤其是柳家的两位郎君。
这二位郎君生母乃是魏国夫人,陛下嫡亲的姨母,若是与这二位郎君搭上话, 何愁不能在陛下面前露脸。
今日最叫他惊喜的便是柳三郎竟然主动开口与他寒暄,这真是让他有几分受宠若惊。
但他心中记着永阳侯的叮嘱, 就算心中喜出望外,面上仍然努力做出平静的神情。
“久闻谢郎君大名,今日终于得一见!”柳利贞见到谢嘉川很是惊喜, 丢下那围在他身边献殷勤的一群狗腿子,快步走到谢嘉川面前。
柳利贞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将谢嘉川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谢嘉川心中很是惊喜,压下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拱手行了一礼,“三郎君谬赞。”
“听闻谢郎君与尊夫人不睦,要我说尊夫人那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谢兄……我唤你为谢兄可否?”
柳利贞明明比谢嘉川还要大上一岁却偏偏要唤谢嘉川一声谢兄。
“不妥,不妥,三郎君比我年长,怎能唤我为兄?”谢嘉川原本因为柳利贞提起夫妻不睦而面色僵硬,又听他一口一个谢兄叫着,当下也不知该作何表情。
“妥!我说妥,谁敢说一个不字?”柳利贞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警告的看一眼他身边的狗腿子们,“谁敢?”
“不敢,不敢……”狗腿子们纷纷摆手。
柳利贞满意点头,“看吧,我就说无人敢说不。”
谢嘉川无奈一笑,“三郎君为何执意要称呼在下为兄?”
“因为谢兄您胸襟宽阔,有容人之量,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
谢嘉川还以为柳利贞说的是世子之位一事,他连说不敢,“三郎君抬爱,在下愧不敢当,常言道宰相肚里能撑船,三郎君出身贵胄,胸怀宽阔,绝非在下可比。”
“别!”柳利贞赶紧阻止谢嘉川,“这我可比不上你,你才是海纳百川。”
狗腿子们不知其中内情,只以为柳利贞是在抬举谢嘉川,也跟着出声附和。
几位年纪相仿的郎君兴致上头,一时间谈天说地,到了兴头上正欲去密林深处比试一番。
“谢郎君可要同去?”柳利贞问道。
“这……”谢嘉川的骑射只是半吊子,在外头猎几只兔子倒还行,若真是去密林深处,他还真怕自己有去无回。
他心中为难,正不知该如何搪塞过去,忽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金吾卫高声宣读陛下口谕。
一句“山林异动,恐有猛禽出没。”让谢嘉川狠狠松了一口气,心生一计。
身旁众人还在因着突生的变故,而议论纷纷时,谢嘉川的手已经握上了缰绳,一个翻身,坐于马上。
“谢兄,你这是要去哪儿?”柳利贞问道。
“三郎君,勿怪。山林有异动,拙荆素来柔弱,我心中实在放心不下,她独自待在营帐之内必定惶恐难安,我要去看看她是否安好才能放心。”
“谢兄当真疼爱尊夫人,如此,我便不留你了。”柳利贞也翻身上马,带着他的狗腿子们往密林深处走去。
见柳利贞并未多加阻拦,反而还称赞起他们夫妻恩爱。谢嘉川狠狠松了一口气,这借口算是找对了,他朝着柳利贞一拱手道:“告辞。”
看着谢嘉川策马离去的背影,柳利贞还同狗腿子们念叨着,他们夫妻当真恩爱。
众人只当他是担心妻子,可唯有谢嘉川自己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口谕,倒成了他再好不过的借口。
狗腿子们七嘴八舌:“是啊,谢兄与其夫人当真恩爱!”
“是啊,真……等等!”
柳利贞突然勒住马不动了,狗腿子们也纷纷停下,不解地望向他。
谢嘉川的妻子不就是温娘子吗?
他们夫妻恩爱,那陛下该怎么办?继续做孤家寡人吗?
“不行,他们不能恩爱。”
柳利贞突然莫名其妙地丢下这么一句话,调转马头,朝着行宫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身后的一群狗腿子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谢嘉川将马停在帐外,利落翻身下马。进去前还不忘理了理衣襟,让自己看起来仍是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掀开帐帘扬声朝内道:“听闻山中有异动,你一个人在此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往后的日子里,我便留在帐内多陪陪你,也好护你周全。”
“多谢郎君厚爱,只是我这里实在凌乱,怕是没有郎君落脚的地方。”温玥正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中的书,见谢嘉川突然闯进,她翻书的手骤然一顿。
他这突如其来的关怀,让温玥一时间难以适应,她想也没想,就开口赶人。
听见这话,谢嘉川才注意到,帐中还摆着几个未收拾妥当的箱笼,确实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他落脚。
他绕过箱笼,随意坐到猎椅上,“无妨,我等你收拾妥当。”
“不行!”温玥怎么能让他在此留宿,当即出声阻止。
“为何?此番秋狩勋贵各置一院,你我夫妻同住一院之内,有何不妥?”
说是一院其实就是用木栅为界,将百官之间隔开。一院之内又有主帐是永阳侯的住所,其余的小帐分列两侧。
“一院是一院,可这营帐也有内外之分,按规矩,这外帐才是郎君的居所,内帐是女眷们的安寝之处。内外有别,还请郎君莫要乱了规矩。”
温玥起身,远远的立在一边,语气还是守礼却过分疏离。
“内外有别?你这话是说这营帐内外有别,还是你我二人内外有别?”谢嘉川蹙眉问道。
温玥抬眸看向谢嘉川,“郎君如何想,是郎君的事情。这于我而言,便只是内外有别。”
“你我夫妻,同帐又何妨?”
眼下正是正午,外头阳光正好,整个帐内暖融融的,浅金色的阳光穿帘而来,落在温玥脸上,肌肤映着阳光,愈显莹白,眉眼清润如画。
如一尊玉人一般,单单是静立,便已撩动人心。
他心中升起一股异动,气息微沉,心头那些不可言说的情愫,再也按捺不住,落在温玥脸上的目光染上了几分炙热。
谢嘉川早在新婚之日便知温玥貌美,没想到相处越久,也越发觉得她不可方物。想起新婚之夜的遗憾,他更加执着的想要留下,从前因为种种误会,他与温玥之间错过太多,而今夜他不想再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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