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在东市带着个小郎君招摇过市,还为他买衣置靴!这风言风语都传到我耳中了,你还有脸问我是何意?”谢嘉川抬眸,眼中满是压不住的怒意。
温玥这才明白事情的缘由,原来是他听信了外人所言。便这般不问事情缘由,怒气冲冲前来质问,甚至连真相都没弄清楚。
“郎君误会了,这是我……”
“误会?”谢嘉川还不等温玥说完便猛的打断,他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将正房一众人都给吓了一惊。
“东市上有多少人都瞧见了!你还跟我说是误会,身为侯府少夫人,竟不安于室,公然与外男同行你可知旁人都是在背后如何议论?你难道因为我冷落于你,便如此耐不住,与外男私会?”
说这话时,谢嘉川声音陡然加重,语气满是讥笑与震怒,看向温玥的眼神只有冰冷的厌恶,像是在看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一般。
“谢郎君,在下温琛,家父乃是扬州长史温勤。”温琛上前一步,将温玥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冷冷开口。
短短一句话,就将自己的身份说的一清二楚。
温玥瞧见谢嘉川僵住的神情,清楚的看见他眼底那还未褪去的嫌恶,她顺着温琛的话继续说道:“郎君请慎言。妾身行得正坐得端,你莫要以己度人,阿琛是妾身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谢嘉川在听到有人瞧见温玥与一小郎君举止亲昵出现在东市时,便认定是她行为不端,耐不住寂寞,与人私相授受。
可当面前这少年不卑不亢,道出自己姓甚名谁时,他那高高在上的怒意猛地僵住。
眼中的厌恶与鄙夷,甚至还来不及褪去,就被难堪与错愕覆盖。
方才盛怒的神情僵在脸上,不上不下。将他剩下的话尽数堵在喉间,只剩下僵硬到难看的神情。
方才他有多理直气壮、高高在上,眼下便有多狼狈难堪。
听见温琛竟是温玥胞弟时,他才后悔自己方才太过冲动,竟一时口不择言,说了如此伤人之话,对温玥恶语相向。
可他一向在温玥面前高傲惯了,即便明知是误会一场,是他有错在先,却还拉不下脸来同姐弟二人道歉。
“回春渡居之前,我已带阿琛拜见过侯爷与侯夫人,也向二位长辈禀明过事情缘由。有不少女使小厮都瞧见过,只是不知这些怎么就没有传进郎君耳中呢?”温玥镇静自若有理有据地反问。
对比温玥的波澜不惊,更显得谢嘉川听风就是雨,道听途说的消息也能让他借题发挥。
“我在扬州时便常听谢郎君的美名,都言郎君性子温厚端方,待人接物,皆是和煦有礼,如清风拂面,朗月入怀今日一见……”温琛突然笑了一下,又继续说:“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温琛这一声轻笑,让谢嘉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明明恼羞成怒,却又碍于脸面不好发作,脸颊涨得通红,望着温琛双唇嗫嚅半晌却说不出半句话。
温琛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了一眼谢嘉川,在心中将他与萧徵暗自比较了一番。
虽他也瞧不上外头那个狐狸精,可这谢郎君如此偏听偏信,更是上不得台面,毫无世家子弟的风范,哪里像是勋贵人家教养出来的。
此刻,谢嘉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生硬地留下一句,“原来是妻弟,怎么不早说,既是自家人,你便安心住下。”
说完便步履匆匆离开,只留给姐弟二人一个慌乱的背影。
“就这?”温琛耸了耸肩,他也没想到谢嘉川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不过几句话就让他落荒而逃。
“按规矩,你便先在外院的西厢房住下。”温玥没去理会温琛,更没将谢嘉川今日这一出放在心上,她与谢嘉川成亲已有一年,那次见面不是剑拔弩张,不欢而散。
只是温琛初到侯府,还不了解谢嘉川的为人,今日一见着实让他大跌眼镜。
温琛还沉浸在初见谢嘉川的震惊中,又发觉他名不副实,外头的对他的赞美实在是夸大其词。而温玥却慢条斯理地温琛整理起床褥衾枕,还吩咐澄心与青黛先带人去将西厢房打扫干净。
“西厢房与谢郎君所住的西跨院靠的极近,日后你出入少不得会碰上他,你可要克制性子,不要无故与他起冲突,要不然今日这事还不知要再出现多少次。”
闻言,温琛一惊,满脸不情愿,“我就不能在你院中随便选一间耳房住下吗?”
“不能。”温玥将崭新的被褥塞到温琛怀中,“这里是内院,你一个外男怎能在这里住下?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了?若是撞上府中未出阁的娘子,你又该如何?”
温琛满脸失望,他可不想一出门就撞上谢嘉川,倒也不是惧怕谢嘉川,只是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揍人。
但谁让他们姐弟二人现在寄人篱下,只能小心行事。
谢嘉川刚一走出春度居,就被永阳侯身边的小厮给拦住,“世……郎君,侯爷有请。”
小厮称呼了多年世子,一时半会竟还不习惯称呼郎君。
其实别说小厮仆人,就是谢嘉川自己也很不适应众人对他的称呼从世子变成郎君,听见小厮未说出口的世子,他竟然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阿耶可有说是什么事?”
小厮恭敬摇头,“这奴婢就不得而知了。”
谢嘉川本就在春渡居憋了一肚子气,如今又见小厮,一问三不知的模样对他也没了好脸色,不耐烦的呵斥道:“没用的东西!前面带路!”
小厮不敢多言,只能慌忙应下,“是、是……”
十月初七,猎于骊山之下。
东方刚放出一丝曙光,宫门次第而开,朱雀大街燃起连绵灯火。
金吾卫早已清道,分列街道两侧,旌旗猎猎,四周肃穆无声,只有马蹄落在青石板上的铿锵之声,天子御驾被身着铠甲的禁军簇拥在正中,威仪射人。
御驾之后,便是宗室诸位亲王的车架,再次则是各位朝臣车架,马车队伍整齐有序,延绵数里,一眼看不到头,声势浩大。
銮驾威严恢弘,自长安一路向东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遮掩 “
“停。”
离骊山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御辇之中突然传出天子的声音。
钱禄战战兢兢上前,他一早就知晓陛下与温娘子有约,但骊山秋狩百官与宗室皆在, 他还是想劝陛下三思。
“陛下, 骊山与樊川相距足足有三十里,这一来一去少说也要有两个时辰, 耗费许久。不仅会误了围猎的时辰,若是被人给发觉了, 只怕会引人揣测,多生事端……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御辇内静默一瞬,随即又传出天子声音,“立后之事, 也是大事。”
萧徵掀起车帘从内走出, 手中还握着一把精巧的小弓,他身姿伟岸有着万钧之势, 只一露面就将钱禄剩下的劝谏之言给压了回去。
“去牵马来。”
钱禄与陛下自小一起长大,也知道他决定好的事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赶紧去将早就备好的马牵来,只是牵来的并非白靴, 而是换了一匹。
白靴毕竟是踏雪乌骓,太过惹眼,萧徵本就不想惊动旁人,特意命人换了一匹不惹眼但筋骨强健的千里良驹。既不招摇, 又能保证速去速回。
他扯过缰绳,利落的翻身上马, 调转方向,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延绵队伍中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那是永阳侯府的马车。
心中忽然掠过一丝异样,说不清道不明, 像是细微之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被他遗忘,可却让他抓不住头绪。
萧徵赴约心切,生怕温玥会等久,最终只是略略一停顿,便收回了视线,纵马而去。
临走时还不忘叮嘱钱禄切勿露馅,“你替朕遮掩一二,切勿泄露朕的踪迹。”
钱禄连连躬身应是,额角都被汗水打湿。
我的陛下啊!您可真会为难奴婢,天子忽然弃了御辇,独自骑马离去,这事要是被人发现便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圆不了这弥天大谎。
钱禄头大如斗,这事可千万不能被人发现,他就是怎么说都要替陛下瞒下。
他久久地站在原地,目送萧徵的离开的背影,祈祷陛下速去速回,千万不要出岔子。
原本平稳前行的马车突然停下,温玥猝不及防地被颠簸了一下,她身子受惯性影响向前倒去。
一双大手从一侧伸出,想要扶她,却被温玥生生避开,她宁愿撞到车壁上,也不想被谢嘉川碰到。
谢嘉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好讪讪收回,他面上划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你我二人是夫妻,你是打算一辈子都对我避如蛇蝎吗?”
温玥沉默了好半晌,才轻声回答,“不会一辈子如此。”你我很快就不会再有瓜葛。
后半句温玥没有说出口,谢嘉川在听到这话时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以为二人还有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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