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皆是锦缎帷幔,很好的将人隔绝在外,微风拂过,只能看到几片晃动的裙摆。
一入内,映入眼帘的便是六扇鹤屏,脚下是厚厚的一层地毯,踩在上头极为柔软,上面是联珠团窠纹,内绘宝相花、翼马与鸾鸟,精巧绮丽。
绕过屏风才是真正进入帷帐之内,正中设有一张胡床,上头也早就被人铺上了一层软垫,连靠枕与锦褥都一应俱全,一侧的小几上温着一壶茶,温度适宜,檀香阵阵。
温玥没想到一个暂时歇息的帷帐,楚国公府都准备的如此富丽雅致,处处透着贵气。
澄心与一位女使一左一右搀扶着温玥,将人安置在胡床上,脱去鞋袜查看伤处。
那女使极为周到,又去取来软枕将温玥受伤的脚踮起,免得肿痛更甚。
“多谢。”温玥对着女使轻声道谢。
“娘子您言重了,这是奴婢份内之事。”那女使垂眸敛容,屈膝行礼,进退之间恭敬有度。
温玥见女使为她垫枕、盖毯,每一步都轻巧利落,连自小便在她身边服侍的澄心都被比了下去。
心中暗暗感慨,不愧是楚国公府之人,这般知礼妥帖、进退有度,寻常人家的女使是万万比不上的。
她原本以为被国公夫人安排在此歇息等候大夫,此事就算揭过去了。
她安心坐在胡床上静静等着大夫,不必再劳烦旁人了。
刚安顿好,便听一阵佩环之声响起。
帐帘被人从内掀开,女使们问安之声也随之传入耳中,温玥心中微微诧异,再抬头,国公夫人已缓步入内。
温玥没想到国公夫人竟然会特意跟来,她正欲起身行礼,却被国公夫人阻止。
“你脚上有伤,无需守着这些虚礼,还是快些坐下歇息吧。”国公夫人被女使引着在一侧落座。
“多谢您。”温玥又被人扶着重新坐好。
原以为楚国公夫人此次来是有事同她讲,心中正忐忑着,可说完这话楚国公夫人便再未开口,反倒是打量起帷帐内的装饰,眼神微闪。
“劳您挂心,还特意备下这般妥帖安稳之处,妾心中感激不尽。”她崴了脚行动不便,只好坐在胡床上对着楚国公夫人拱手行礼。
楚国公夫人不动声色,盯着温玥细细看了一瞬,面上还是随和的笑意,只是温玥却没由来的觉得这笑不如方才在外头时那般纯粹,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只是这份探究转瞬即逝,甚至还没等温玥反应过来是为何时,楚国公夫人便神色如常地拉过温玥的手,关心起她的伤势。
“见你崴了脚,我总放心不下,眼下可还疼吗?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下人去做。”
温玥闻言柔和一笑,脸上带着羞涩歉意,“您身边的女使极为妥帖,将我照顾得极好,我已受了颇多关照,怎敢再劳烦您身边之人。”
“我身边的女使?”楚国公夫人顿感疑惑,她并未吩咐身边之人来照顾温玥,顺着温玥的目光看去,端庄沉稳的女使立在一侧。
那女使眉眼沉静,鬓发梳得整齐,见楚国公夫人望过来,她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女使瞧着眼生,但身上穿的确实是府中下人常有的穿戴,楚国公夫人微微蹙眉,竟想不起这人到底是谁?
楚国公夫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温玥身上,只是这次她眼中的探究更加明显。
温玥今日只穿了一身水蓝色襦裙,鬓间带着一支素银小簪,也无珠翠点缀,纤细洁净,单单是坐在这里,便让人觉得温柔娴静。
未施粉黛,也是一个难得的美人。
心思千回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并未接温玥这话,反而拉着温玥的手说起旁的来,“今日一见你,便觉得你静婉宜人惹人喜爱,忍不住就想要与你多亲近一些。”
温玥脸皮薄,经不住人夸,听见这话,瞬间红透双颊,“夫人谬赞了。”
楚国公夫人这话并未撒谎,她是真心想与温玥亲近,要不然她堂堂国公夫人岂会跟过来关心一个侯府少夫人的伤势。
“娘子貌美,性情又生得这般温婉,何须妄自菲薄?”
这话惹得温玥面颊更热,只得垂眸回答:“妾不过蒲柳之姿,愧不敢当。”
楚国公夫人认真的看了温玥一眼,见她被夸得双脸通红,一副羞怯的模样,分明是脸皮极薄,受不住夸赞的性子。心中便更加肯定她内外一致,表里如一。
念着她如此脸皮薄,国公夫人也不再多赞,只是温和一笑,又将话头引到了温玥身上的熏香上。
先前离得远,她并没闻见,如今两人坐得近了,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楚国公夫人鼻尖微动,轻轻嗅了一下,只觉这香气极为熟悉,带着沉檀的温厚,清而不冷,浓而不腻。
既像柏木之香又像古刹梵香。
“娘子身上熏的是什么香?如此清新雅致。”国公夫人笑问道。
温玥低头轻轻嗅了嗅,目光疑惑的望向澄心,“妾身上并未熏香。”
澄心也摇了摇头,娘子不爱熏香,她们这些身边人都是知晓的,所以也不会擅作主张。
温玥从袖间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楚国公夫人,“您说的可是这个?我只在身上带了一些干桂花。”
楚国公夫人接过温玥手中的香囊,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眼中光芒一闪。她笑了笑并未说什么,又将香囊重新递还给温玥。
“温娘子可知,有一种香,禁中称呼为瑞龙脑。香气彻十余步,多日不散。”
温玥懵懂的摇了摇头。她不爱熏香,自然也对这些香料不曾了解,“妾只闻其名,却从未见其物。”
楚国公夫人盯着温玥的双眼,定定看了一瞬。似又想到什么,眼中笑意加深,“此香是交趾进贡,老龙脑树所生,形如蝉蚕。多为陛下所用,民间就是有钱也买不到,你没见过也属正常。”
温玥不解,既是陛下所用,楚国公夫人为何要在她面前提起?
她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是轻声道:“原是如此。”
其实国公夫人不必特意说这些,全大魏的百姓都知道楚国公府圣眷正浓、恩宠不断,楚国公是陛下的宠臣,根本无需特意向她炫耀这些。
温玥不知楚国公夫人这话中的深意,只以为是在向她显示楚国公府简在帝心。
楚国公夫人浑不在意温玥反应平平,反而拉起她的手,继续说道:“昔日国公进奏书于御前,经陛下御览批复后,奏章之上竟香气萦绕不散。原以为只是错觉,可当展开奏章时,香气弥漫这才知晓是陛下身上的瑞龙脑,染于纸张,又落于笔墨。”
就算温玥对熏香不感兴趣,听见这话,也很是惊叹:“竟有这般厉害的香气!染到奏章上,尚且能多日不散,实在是闻所未闻。”
见温玥面上的惊叹不似作假,她眼中只有纯粹的惊叹,提到陛下时不曾有过半分熟稔甚至是回避与躲闪,心中意外至极。
温娘子身上的香气分明就是瑞龙脑之香,那般浓郁必定是靠得极近才能染上。
且她身上之香并非只沾上一点,而是从发丝到指尖、从头到脚都被那瑞龙脑的气息浸染了,应当是被人密不透风地拥在怀中,细细包裹住才能染得这般彻底。
可她那双澄净的眸子平淡无波,连细微的神情都在说着不曾见过天颜,也未曾与天子亲近。
楚国公夫人只觉此事处处透着诡异,她面上只是淡淡一笑,便将此事揭过,关心过温玥的脚伤,便不再久留。
恰巧,大夫也在此时到来,温玥也没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国公夫人随口说说的寻常常闲话。
楚国公夫人离开帷帐时,与赶来的大夫擦肩而过,待她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眼中闪过愕然。
作者有话说:
因为周六要上夹子,需要控制一下字数才能拥有一个好位置,所以下一章会晚点更新,要周六晚上十一点之后了
第39章 昏话 许奉御
许奉御原本今日不当值, 待在家中给自己配点养生的药丸,准备好好保养一下身体,却被钱禄带着几个金吾卫直接从家中薅了出来。
那风风火火的模样, 吓得他还以为是陛下又呕血了, 手忙脚乱的跟上去。
结果他却被钱禄给带到永宁坊的马球场中。
一路上钱禄都叮嘱他不准说话,只看伤, 旁的话一律不准说。
这严阵以待的模样,更让许奉御摸不清状况。
好在他毕竟年纪大, 见惯风雨,又是宫中的老人,连皇帝都熬死了两个,自然懂得审时度势, 陛下不让说他便不说。
于是面对温玥, 许奉御紧闭双唇,只略微行了一礼, 垂着眼上前去查看她脚上的伤情。
只是简单的扭伤,养护及时并未伤及根本。
真的是雷声大雨点小,就一开始钱禄那火急火燎的模样, 他还当是陛下命不久矣了。
一个个如临大敌,结果就是一个小小的扭伤,许奉御心中莫名有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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