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恩难授_一颗冬天树【完结】(44)

  他的阿玉变狡猾了。

  “牙尖嘴利。”萧徵嘴上轻斥,可眼底的纵容确实藏也藏不住,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显然也是乐在其中的。

  “我既不想做朱也不想做墨,只愿做阿玉的情郎。”

  这人总是这样,说几句话便开始口无遮拦,实在是太过轻浮孟浪。

  温玥红着脸,学着他的模样,从容回道:“油嘴滑舌。”

  萧徵意有所指地瞧了一眼温玥的双唇,难得的没有回嘴,而是顺着她说道:“的确。”

  温玥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心中又羞又怒,抽出一旁的软枕就朝着人丢了过去,“不要脸!”

  萧徵一抬手,轻而易举就将温玥丢来的软枕接住,随手放在一旁。

  “阿玉,我要是要脸,此刻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你我二人之间的缘分,也只会停在别院避雨那日。”

  这话说的,他似乎很为自己的厚颜无耻而自得。

  温玥不想再与这人过多掰扯,无论她说什么,他总能扯到那档子事上。

  他不要脸,她还想要呢!

  “我要睡了,你快走吧!免得被人瞧见,丢脸!”

  萧徵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此言差矣。”

  温玥本不愿理他,可架不住心中的好奇,好奇问道:“差在何处?”

  “你既说我不要脸,又何来丢脸一说,我本无脸,丢无可丢。”

  ……

  她早该料到的,他哪里是无脸,分明就是无赖、无耻之徒。

  “你再不走,我真的要恼了!我要安寝了,你快些离开!”

  温玥闭上双眼,不再理会萧徵,自顾自就要安寝。

  萧徵估摸一下时辰,确实该离开,再待下去,她今夜怕是要睡不成了。

  离开前,他还俯身在温玥脸颊上亲了亲,为她掖好被角,“我走了,咱们改日再见。”

  见温玥眉头一动,萧徵眼底笑意未尽,轻手轻脚地起身。

  温玥听着逐渐消失的脚步声,慢吞吞地从被窝中爬起,悄悄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看着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久久地立在原地,心潮翻涌。

  他说的改日再见是何意?

  温玥起初还当是等她和离之后再相见,可听他这话,他们似乎很快就会再见面。

  九月初七,楚国公夫人于永宁坊设马球会,秋高气爽,少长咸集。

  京中宗室命妇、世家贵女皆在受邀之列,温玥亦在其中。

  只可惜她不会骑马。

  阿耶与外祖父皆是清流文人,她又十岁离开长安,在扬州长大,江南水乡,门前便是烟波河道,凫水划船自然不在话下,可对骑马却是一窍不通。

  此刻,她立在马球场边,看着场上娘子与郎君英姿飒爽,纵马疾驰,她心中隐隐有些拘谨。

  她离开长安多年,相熟之人少之又少,永阳侯夫人虽看似将她引荐给众人,可却不曾顾忌温玥不善马术。

  永阳侯夫人自顾自地与女眷们谈论马术、骑射,温玥半句都插不上嘴,只得安静地立在人群之外,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垂眸静听,如同局外人一般。

  她会凫水,能在碧波里来去自如,却在人人善骑术的马球场中无用武之地。

  温玥的安静与这满场的权贵,与铮铮的马蹄声格格不入。

  北面高台为主位,设锦绣帷幔、坐榻、凭几,微风拂过,露出一道侧身而坐的身影,宽肩窄腰,头戴玉冠,骨相隽秀,若山峦起伏,流畅锐利。

  那身影斜靠在坐榻上,手肘轻抵扶手,下颚微抬,虽然只是散漫地坐着,却有着摄人威势,舒展又不失庄严。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马球场,那一道道骑马挥杖的身影上。反而是紧紧追随在东面次席之下,那道格格不入的清丽身影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襦裙,衬得她越发眉目如画,婷婷袅袅。

  不施浓妆,不着华服,却自有一番清丽风姿。

  单单是安静立在人群中,不言不语,仍是风姿卓绝,叫人移不开目光。

  不知是谁进了一球,马球场内瞬间掌声如雷,高声喝彩,连对马球一窍不通的温玥没忍住都被吸引。

  唯有一人,不动声色,任由周围之人喧哗谈笑,声浪喧天,他只是久久凝望着温玥。

  柳利贞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身前之人,又看了一眼马球场上的佳人,轻声问道:“陛下,可要臣派人将她引来?”

  萧徵斜睨了柳利贞一眼,“聒噪。”

  若不是有事用得着他,萧徵才懒得将人留在身边。

  楚国公夫人正是萧徵的舅母,而柳利贞则是他姨母魏国夫人的第三子。

  今日这马球会就是他借柳利贞之手办的。

  他那日同温玥说过,他在家中行三,又说过外祖父乃是梁国公,恰巧都与柳利贞对上。

  做戏做全套,未免露馅,他才将柳利贞带在身边,若是被人认出,也能圆过去。

  柳利贞被萧徵这一眼吓得赶紧低下头。

  萧徵虽是他表哥,可二人之间差了七岁,萧徵稚子时,柳利贞连话都不会说,等柳利贞长大记事后,萧徵已经成了太子,去到战场上历练了。

  所以柳利贞自记事起,便极为惧怕他这位太子表哥,如今的陛下。

  他被萧徵斥责,赶紧垂下头,不敢再多言。

  柳利贞在心中回忆着方才可有说错,忽然他灵光一闪,陛下只说他聒噪,却并没有拒绝。

  双眼猛地一亮,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斜靠在坐榻上的身影。趁着无人注意,他对着一旁伺候的小厮招了招手。

  这小厮是楚国公府上的,自然是见过柳利贞,只是对萧徵的身份却不甚了解,但毕竟是国公府上的人,眼力劲还有的。

  能让魏国夫人府上的三郎君毕恭毕敬,其身份自然也不言而喻。

  小厮虽心知肚明,可陛下未曾言明,他也不敢擅自暴露陛下的身份,只当是毫不知情。

  他小心上前,垂首躬身,双手拢在袖中,眼观鼻,鼻观心,眼神丝毫不敢乱飘,声音放的极轻,“三郎君有何吩咐。”

  “附耳过来。”柳利贞对着小厮招招手,示意他近前一些。

  小厮忙上前半步,将腰弯得更低,听完柳利贞的吩咐,他双眼失态般瞪大,视线不自觉的飘向前方之人身上。

  “三郎君,这……这奴恐难从命。”小厮脸色都白了几分,诚惶诚恐。

  “怕什么?出了事我担着,你尽管去做!”柳利贞压低嗓音催促,“就说方才马球打出场外,惊了侯府拉车的辕马,眼下正躁动不安,唯恐伤了人。马夫拉不住,又不敢擅作主张。”

  “可是……”

  “没有可是!”柳利贞也悄悄看了一眼萧徵的背影,他与小厮的交谈声不大不小,萧徵耳力极好,不会听不见。

  见人没有反应,柳利贞便知他赌对了,对着小厮使了一个眼神,小厮虽心中仍旧有所顾虑,但还是一咬牙按照柳利贞的吩咐去办。

  钱禄一直注视着二人的举动,在人走后,他走到萧徵身侧,恭敬道:“陛下,人往温娘子那边去了。”

  萧徵眼皮都没抬,随口吩咐道:“你跟上去,手脚收拾干净,别牵扯到她身上。”

  陛下口中的“她”是谁,钱禄无需多问,便心知肚明,他低声应道:“奴婢明白。”

  萧徵知她爱惜羽翼,更怕走漏风声连累旁人,虽护住她与她一族的性命对他来说不过一句话的功夫。

  但若真的传出去,她必定要背负骂名,他日史书工笔,她都会被骂狐媚惑主。

  不愿她清誉受损,他也愿意多费一些心思,只叫她一身干净,不沾染半分污名。

  永阳侯夫人正人谈笑风生,忽见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来,好生没规矩,她冷着脸,质问道:“你是何人府上的?怎么这般冒冒失失,没有规矩?”

  小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奴婢是楚国公府上的,不知哪位是永阳侯夫人?就说方才马球打出场外,惊了侯府拉车的辕马,眼下正躁动不安,唯恐伤了人。马夫拉不住,又不敢擅作主张。”

  “还请侯夫人派人去瞧瞧。”

  闻言永阳侯夫人一怔,眉锋紧跟着蹙起,“好端端的怎会受惊?”她略带几分不耐的看向温玥,冷声道:“既然是府里的马车,你便去瞧瞧,莫要冲撞了贵人,失了规矩。”

  “是,儿媳明白。”温玥轻声应下,又转头对着小厮和煦一笑,微微颔首,“有劳小郎前头引路。”

  小厮原本低着头不敢乱看,乍听到这温婉柔和的嗓音,心头莫名一愣,下意识的抬头扫了一眼。

  她一身水蓝色的襦裙,纤腰楚楚,眉眼温和如画,一颦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这般温婉的佳人,难怪就算已经嫁人,也能让陛下动心思。

  小厮不敢多看,便连忙低下头,为温玥引路。

  一边走一边感到奇怪,若是他没记错,永阳侯府的少夫人还是陛下亲自赐婚嫁入侯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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