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恩难授_一颗冬天树【完结】(117)

  随即他突然收敛笑意,望向温玥的眼神也逐渐认真,“儿女情意,缘法天定。哪里是凭我一句话便能硬生生拆开的?何况陛下九五之尊,心意既定,我便是有心阻拦,也无从掣肘。”

  “只是……阿玉,他是天子,你可想好了?”

  温玥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她缓缓抬头,目光从迷茫逐渐坚定,开口道:“来日漫长,人心或许难料,前途易变。但至少此时此刻,我的心意真切笃定,想要与他共度余生。”

  陈定恭静静端详她眼底的赤诚,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历经半生浮沉,他深知情爱最易被消磨,可看着温玥一往无前的模样,心底却始终也说不出半句劝阻的话语。

  他抬手拍了拍温玥的肩,轻叹道:“罢了,既有这般心思,便遵从本心就好。日后若是受了委屈,不必硬扛,阿翁这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温玥心头一暖,眉眼弯起,用力点头,“嗯!”

  她上前依偎在陈定恭身侧,满心皆是踏实安稳。温玥抬眸,轻声将自己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阿翁明明还心存顾虑,为何愿意点头应下?”

  陈定恭慈爱地摩挲她的发顶,目光温和悠远,看向窗外,“往日你拘谨内敛,事事小心翼翼,处处顾虑分寸。可方才我在陛下身边,瞧见了一个全然不一样的你。活得鲜活自在,随性洒脱,恼了便蹙眉动气,欢喜便肆意开怀,不必委屈自己收敛性情。”

  说着他顿了顿,又缓缓续道:“这般无拘无束的模样,才应该是真正的你。想来,是陛下的偏爱,给了你随心所欲的底气。”

  温玥瞬间愣住,怔怔立在原地。

  她这些时日与萧徵朝夕相伴,竟从未察觉自己性情已然变化。细细回想过往点滴,从前畏首畏尾,如今敢喜敢怒,全是被人用心呵护的结果。

  鼻尖微微发酸,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原来阿翁竟默默留意着她所有的改变,惦念着她过得是否舒心。温玥眼眶泛起薄薄湿意,上前抱住外祖父的胳膊,满心动容,庆幸自己拥有这般疼惜自己的长辈。

  温玥辞别陈定恭,缓步走出书房,刚行至回廊转角,就见陈意静早已立在廊下,一双眼睛紧盯书房方向。

  她一早听闻温玥回府的消息,私下暗自臆想定是陛下变了心思,厌烦温玥。就如同她当时一般,被赶出了太极宫,她心底藏着按捺不住的幸灾乐祸,刻意堵在此处。

  陈意静扬着下巴,嘴角噙着笑,说出口的话满是挖苦,“前些时日,你日日在宫里锦衣玉食,有着陛下宠爱风光无限,怎么转眼就灰溜溜从宫里跑回府中?难不成陛下一时新鲜过后,已然厌弃,随手将你弃如敝履,再也不愿留你在宫中,才逼着你投奔外祖家?”

  温玥方才在书房得了陈定恭应允,满心都是欢喜,骤然被这番恶意中伤搅扰,眉眼渐渐冷了下来。

  从前陈意静三番五次在暗处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屡屡在耳边散播闲言碎语,她念着同为姐妹,顾忌着阿翁,不愿撕破脸面,次次忍让,从没有过半句苛责。

  不曾想对方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温玥语声沉静,“往日你挑拨构陷,我一再退让不予计较,可你屡教不改,一而再再而三刻意伤人,实在过分。”

  “过分吗?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陈意静肆意的笑着,心中已经认定温玥已被陛下厌弃。

  “是实话还是私心揣测,表姐应该心知肚明。若是随意诋毁旁人都能以实话搪塞,世间礼法规矩岂非形同虚设?表姐莫要凭着一张嘴肆意搬弄是非,免得祸从口出,到头来自食恶果。”

  两人对峙的话语顺着风飘到院门口,萧徵早就等得不耐烦,满心都想早些见到温玥,原本正要进书房寻她。

  不成想恰好将陈意静的冷嘲热讽,一字不落尽数听入耳中。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面色瞬间覆上一层寒霜,一身威仪尽数外放,周身空气骤然冷滞,浓墨一般的眼眸里凝着寒意,阔步踏至廊下。

  “谁和你说的,朕厌弃了阿玉?”

  陈意静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萧徵,她闻声回头便撞见萧徵阴沉的脸色,方才嚣张的气焰霎时间烟消云散,脸色唰地褪得惨白如纸。

  “臣女随口乱说胡话,求陛下饶恕我莽撞无知。”

  萧徵目光扫了她一眼,随后便落在温玥身上,冷硬的目光瞬间柔和,他走到温玥身边,将人揽在怀中。

  陈意静说完久久不见萧徵开口,抬眼便瞧见萧徵将温玥搂在怀里,细心替她掖好被风吹散的衣襟,满眼皆是温柔。

  算上这次她也见过萧徵三回,却只领教过陛下的威严,满心畏惧。

  每一回都被陛下的凛凛威仪压得心惊胆战,只觉他高高在上、不苟言笑。从不敢妄想,这位大权在握的天子,竟也会有这般温柔细腻、体贴入微的一面。

  艳羡与嫉妒瞬间涌上心头,攥紧衣角,满心酸涩。暗自恨命运不公,凭什么温玥能收获陛下满心的柔情。明明论出身,她要胜过温玥许多,她的姨母只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女,姨丈也是一个外任官,近些年才崭露头角。

  可偏偏为何所有人都更加偏爱温玥?

  萧徵注意到陈意静不忿的神情,目光一冷,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威压,字字重如千钧,“肆意揣测君心,当众污蔑血亲,编排天子情爱,按朝中律法,造谣辱君、构陷他人,轻则杖责贬黜,重则流放,永不得归乡。”

  一句话吓得陈意静浑身剧烈发抖,嘴唇哆嗦不停,原本能言善辩的嘴巴此刻发不出完整字句,双腿一软“噗通”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

  她掌心撑地,指尖死死抠着石缝,眼底盛满惊惧惶恐,连连求饶,额头转瞬磕出淡淡红印,泪水沿着脸庞滚落,“陛下饶命,臣女知错了,是臣女胡言乱语,臣女再也不敢了!”

  就在这时,陈定恭听见动静紧随其后踏出书房,见院中光景,神色一凝。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恳切替孙女求情,“陛下,意静年幼心性浅薄、妒性上头才口出妄言,一时糊涂铸成过错,还望陛下看在老臣薄面从轻开恩。”

  说完他看了一眼温玥,心知在此事委屈了了她,可意静也是他的亲孙女,心里诚然偏疼温玥,可手心手背皆是骨肉,他终究不能眼睁睁看着陈意静获罪流放、远赴苦寒之地。

  萧徵看向陈定恭,他本不欲答应,可温玥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口,他只好缓和了语气。

  “今日看在祭酒颜面之上,朕破例饶她一条性命,免去流放刑罚,可这般心性歹毒、口无遮拦之人,绝不能放任在外肆意惹祸。杖责六十,往后管教约束,全权托付给陈祭酒。”

  陈定恭微微拱手,郑重应下,“陛下宽宏,是老臣疏于管教,往后必定严加看管。这孩子已有婚约,近几日便要筹备嫁妆,不出半月就要出嫁成婚,嫁入夫家之后深居内院,闭门守礼,往后再也没有机会出门寻衅滋事、随意搬弄是非,绝不再让她前来冒犯分毫。”

  知晓自己已无性命之忧,陈意静瘫坐在地,惊魂未定,不停叩首谢恩。

  经此番震慑,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往后别说出言讥讽,便是远远撞见温玥与陛下,都要慌忙避让,半分歹念再也不敢萌生。

  萧徵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陈意静,转头看向身旁的温玥,方才满身寒意尽数化作柔情,伸手自然牵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走吧,咱们回宫。”

  温玥望着满头华发的陈定恭,呆呆点头,被萧徵牵着手朝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隔阂 温玥被

  温玥被萧徵带回宫才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她怎么就又回来了?

  她侧头望向身边之人,果然在他脸上瞧见一抹得逞般的笑意。

  萧徵就算是故意的,他原本就在思索, 出了宫温玥便像一只鸟儿飞入林间, 再想将人带回宫只怕有些棘手。

  他趁着温玥愣神的功夫,直接将人带上马车, 等温玥回过神,人已经坐在两仪殿内了。

  自打回了宫, 萧徵便总留意着温玥的神色。

  虽有温玥暗中求情,可他总觉得轻易宽宥了陈意静太过委屈了温玥。

  再加上一直疼爱她的陈定恭也为其求情,他担心温玥会因此失落,一直将此事暗自记挂在心。

  虽然温玥一向与人为善, 但他还是猜测温玥难免会心生失落, 纵使明白长辈有自己的考量,心里也难免泛起落差。于是这段时日, 他待温玥越发温柔细致,事事顺着她的心意,但凡她有所期盼, 无一不应,只想用这般方式抚平她心底可能存在的烦闷。

  这份刻意的好太过明显,温玥很快便察觉了。

  一日闲坐时,她主动看向身旁时不时就侧头看她一眼的人, 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轻声问道:“这段日子你为何总是看我?”

  “自然是因为阿玉招人喜欢, 让我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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