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玥被他骤然冷下来的语气说得一怔,下意识垂了垂眼睫,指尖轻轻攥住衣袖。
萧徵望着她躲闪的神情,心头的闷气更甚,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语气里藏着委屈与不甘:“日日同我待在一处,不好吗?有我陪着你,安稳自在,不必受家中拘束,难道这般相处,就如此让你难以忍受,非要急着离开不可?”
方才那句直白的话,还让他暗自欢喜许久,以为是温玥难得向他表露心意。到头来才发现,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人胡思乱想,一厢情愿地暗自心动。
心口闷闷的发堵,说不清是失落更多,还是气恼更多。
外头的风吹动珠帘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屋内凝滞的气氛。
温玥看着他骤然冷硬的侧脸,清楚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悦,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抿了抿唇,心底的顾虑依旧未曾消散。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陪在他身边,而是两人如今无名无分的处境,流言蜚语一旦传开,于彼此皆是拖累,只是这番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对心绪不佳的他娓娓道来。
萧徵望着她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头的闷气又重了几分,眸光沉沉落在她身上,静静等着她一个答复。
“并非与你相处不快,更不是厌烦眼下的日子。”温玥声音放得轻柔,带着无可奈何的顾虑,双手下意识的握住萧徵的手,眉眼间满是忐忑不安。
“只是我们这般日日共处一室,终究不合礼数。若是被外人撞见,流言蜚语一旦传开,最先受损的便是你的声誉。你身为天子,一言一行皆被众人看在眼里,我实在不愿因我,让你遭人非议,被朝野诟病行事不拘礼法。”
听完她这番顾虑,萧徵脸上紧绷的冷意渐渐松动,郁结在心口的闷气悄然散去大半,方才自作多情的难堪,也慢慢被恍然取代。
他原本只以为她是急于逃离自己,从未想过她心中竟藏着这般思虑,竟是一直在为他的名声担忧。
眸光深深落在她局促低垂的眉眼上,方才的不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失笑,紧绷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
他又朝她靠近几分,心底狠狠松了一口气,目光温柔地凝着她略显慌乱的模样,“我还以为你是不愿留在我身边,原来是在忧心这些小事。”
“这怎么能算是小事?”温玥睁大眼睛看向漫不经心的萧徵。
“这本就算不上什么,当日在行宫就有不少臣子瞧见你,我们二人的事早已心照不宣,连你能古板的阿翁应该也略有耳闻。”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这番话落在温玥耳中,非但没有半分宽慰,反倒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心底,方才不安尽数化作愠意,眼底骤然蒙上一层淡淡的冷色,原本柔软的眉眼瞬间紧绷。
素来内敛温和的人,此刻难得显露出发脾气的模样,压抑许久的心思一股脑涌了出来。
“旁人心照不宣又如何?我是女子,和男子终究不一样。你身居九五,朝臣忌惮于你,即便议论,也只会隐晦提点你的行事,不敢肆意诋毁你的品行。可我不一样,无名无分,没有任何依仗,日日伴在你身侧,不清不楚地相守在外,所有闲言碎语都会落在我身上。”
她气恼的从来不是外面的流言,而是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他坐拥权势,自然能漠视外面的闲言碎语,可她一介女子,经不起旁人指指点点的闲话,和没名没分带来的轻贱揣测。
萧徵的漫不经心,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心心念念顾虑的体面,在他心中根本不值一提,不由得愈发委屈,心头又酸又涩,连说话的语调都冷了几分。
看着她眼含愠怒、满心失望的模样,萧徵方才从容的神色顿时僵住,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轻飘飘一句宽慰,竟会让她生出这般误会,心底顿时慌了几分,方才的气定神闲,瞬间消散大半。
他察觉到自己方才话说得太过轻率,轻描淡写的口吻,硬生生让她误会自己漠视她的清誉,连忙放软了语气,急忙开口解释。
“不是,我绝非不在意你的名声,是我话说得不妥,让你误会了。”他微微蹙起眉,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生怕她心里因这事生出芥蒂。
萧徵伸手想要轻轻碰一碰她,又怕她还在气头上,只能悬在半空缓缓收回,耐心将话说开,“我口中所言大臣们心照不宣,怎会是任由旁人随意议论我们不清不楚?”
暖黄色的阳光映着他略显焦灼的眉眼,方才的漫不经心早已荡然无存,满心都是想要打消她的顾虑。
见他神色认真,温玥也暂且压下心中的恼意,望向他郑重的眉眼,问道:“那你方才那话到底是何意?”
“我早已议定册封之事,中书省的制书草稿也已拟好,只待走完门下省的流程,便可加盖御玺昭告天下。朝中诸位大臣常年伴君左右,心思通透,岂会察觉不到我暗中筹备立后事宜?他们心里都清楚,你很快便会受玉册金宝,入主中宫,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后。”
“等等!你说皇后?”
温玥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呼吸下意识顿了半拍,眼底的怒气迅速褪去,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惊愕,眸子微微睁大,连方才因为生气而紧绷的脊背都不由得一僵。
“没错,就是皇后。”萧徵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丝毫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甚至还有些疑惑温玥为何会如此震惊。
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她却像是被惊得失神,手脚都有些发凉,她一时忘了言语,方才堵在心头的委屈和气恼尽数消散,只余下猝不及防的震撼。
她只以为他会给一个寻常名分,或是纳为妃嫔,安稳相守便足矣,从未敢奢望中宫之位,那是一国之母,是执掌后宫、奉祀宗庙的尊位,重如千钧,她又是二嫁之身,所以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半分。
温玥攥着萧徵手掌的指尖微微发凉,神色只剩下怯怯的拘谨,抬眸看向萧徵时,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迟疑与惶恐,语气忐忑,“皇后……之位太过贵重,我又嫁过人,实在惶恐。”
她的话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自卑与不安,指尖紧紧绞着萧徵的手,连肩头都微微绷紧。
虽被养在深闺,温夫人又将她保护得很好,但温玥也清楚世间礼教的苛责,寻常女子再嫁尚且要承受闲言碎语,更何况是要坐上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居于万民仰望的中宫。
一旦册封旨意下达,出身、过往都会被无限放大,朝臣会辩驳,世家会非议,天下百姓也会私下议论,说一国之母来路不周,不配执掌宗庙、母仪天下。
“我这般身份,本就容易遭人诟病,若是做了皇后,必定会被文武百官拿出来反复说事,说我不堪为国母,配不上中宫尊位。”她抬眼看向萧徵,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怯意,满是为难,“我实在怕,到时候非议四起,于你于朝堂,都平添诸多麻烦。不如……只封妃嫔便好,至少不会惹来这般剧烈的反对。”
萧徵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温玥的头,“阿玉,你甘心吗?虽是天子妃嫔,可终归是妾,你难道不想成为我的妻子吗?”
温玥抬眼望向眼前之人,难得情绪外露,双目眸中尽是赤诚爱意。
“从前嫁给谢嘉川时,我是他名分上的妻子,可他心中,却从未将我当作妻子看待。如今我纵然只是你名分上的妾,可你心底唯有我一人,此生绝不会再迎娶旁人。我是你心中独一无二的妻子,这般相守,与正妻又有何分别,我于你而言,难道不是妻子吗?”
“阿玉……”这话落在萧徵耳中,心底极为触动,可他不愿温玥受此委屈,是妻是妾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轻易就能办到,为何还要让她受委屈,“你本就是我的妻子,无论是心里还是名分上,皇后之位也只能是你。阿玉,你不必委屈求全,哪怕是为了我。”
“可是……我终归是二嫁之身。”温玥眼中满是犹豫,二嫁之身终究让她心底生出自卑。
萧徵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怯懦与自我否定,心头软了几分,又很是悔恨,若非他从前太过冲动,温玥今日也不会如此委屈自己,悔恨之余,他心中更是心疼,心中打定主意要补偿这一切,日后决不会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清晰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你恰恰想反了。正是因为你有二嫁的过往,我才一定要将你放在最高、最贵重的位置上。”
温玥抬眼茫然地望着他,一时没能明白其中道理。
萧徵目光郑重,难得在她面前露出帝王威仪,缓缓为她剖析其中利害:“倘若我只将你封为妃嫔,居于后宫众妃之列,那你的过往便会永远成为旁人拿捏你的短处。世家贵妇、乃至朝堂官员,都会暗自轻视于你,闲言碎语永无断绝,人人都能借着你的身份随意指摘、轻辱你。”
“我是天子,虽然能护住你,但总有不周全的时候。”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眼神里溢满温柔,语气却力道十足,“可皇后不一样。中宫为一国之母,是与我并肩而立、同受天下朝拜之人,是后宫唯一的正统。只要你登上后位,受玉册金宝,昭告天下为我的元后,便是礼法认定的正统国母。身份压过所有非议,地位凌驾在六宫之上,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拿你的旧事随意诋毁、对你指指点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