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恐怕不能……”
姝禾知道,这并非是一个婢女能做主的,尤其是现在自己身份尴尬。
“好,我知道,谢谢你。”
“若是得空,替我去归澜院向目……向夫人问个安吧。”
小莹松了口气,“是。”
换完药后,小莹便离开了,直到她关上门,连带着门外的脚步声也渐渐平息,这里又恢复了无人的静。
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姝禾将手放到自己的右腿上,已经渐渐愈合了,前日大夫来看,说恢复得很好,要不了多久,便可下地了。
姝禾不知,温家还肯替她治腿,究竟是何用意,或许是叶夫人向温修衡提了,待她病好,便当真会收她做义女。
她将右腿放在地上,随着将重心转移到右腿上,骨折处的疼痛令她不禁皱起眉。
在尝试缓缓站起身后,姝禾发现,略微的疼痛,似乎也可以适应了。
缓缓走向门前后,姝禾将手抚上紧闭的房门,随后用力一推,紧接着,一颗心沉入谷底。
原来从里头是推不开的,温家将自己软禁了。
外头守着的婆子听见动静,喊道:“您还是省省力气,回去养伤吧。”
另一人却笑道:“养伤?我看倒也不必。”
“怎么?”
“听闻夫人病倒之前,不知被这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要将她收为义女,还将大人唤到归澜院商议此事。”
“哦?那岂不是更应该好好养伤,以待来日?”
另一名婆子冷笑一声,道:“什么来日,听归澜院的人说,大人当场便拒绝了,就连咱们的真小姐也不愿呢!”
“啧,怕不是夫人醒了,便要惩治她了。”
“谁说不是?”
府上皆知,大人一言九鼎,是温家真正的话事人,他做的决定,夫人也不能违抗。
姝禾觉得自己的腿撑不住了,干脆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原来叶夫人当真去向温修衡说了此事,可他为什么要拒绝呢?
或许是发现,自己千辛万苦,几乎要丢掉性命才救回来的妹妹,竟然是假的,才会如此生气吧……
姝禾摸了摸自己的伤腿,自己这个样子,便是连逃跑都难。
******
深秋,西风如刀般刮过,
归澜院,叶景瑜的卧房外,秀芙站了许久,终于等来了李燕。
“姑姑,快让我去看看母亲吧!”
这自然不是秀芙多么有孝心,而是下人提醒,从前姝禾是多么体贴夫人,便想着自己也如此,这样或许,她就不会总惦记着让姝禾做义女了!
李燕欠身道:“小姐,夫人说,她有下人侍奉便可。”
李燕也是不希望秀芙进去的,从前便是她口无遮拦,才会将夫人气病了。看着夫人憔悴的模样,她都担心,秀芙若是再进去,乱说什么话,夫人还不知要被气成什么样。
秀芙心里都要气疯了,还是强忍着扯出个笑,“是我说错了话,以后定不会了。”
“夫人已经睡下了,小姐还是请回吧。”
秀芙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扭头便回了厢房。
刚回去,便问侍女:“姝禾被关在哪里?”
“听闻,还在倚彤院。”
听完,秀芙心中更气了。
听闻,倚彤院本就是为了温家失散在外的女儿所建。先帝入主京师,赐了这方宅邸给温家,温家因女儿在战乱中丢失,专门将倚彤院留着,日日派人打扫。
“你说,我哪里不如姝禾?”
一旁的侍女嘴唇都在打颤,哪里敢回答她这个问题。
“您是温家血脉,自然是最好的……”
秀芙照着镜子,最终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额上的那道疤上。
这是姝禾害的,她被认回后,便寻了大夫来看,大夫说这伤口太深,又没有及时处理,会永远留在她额头上。
这样长的疤,便是发髻都难以遮盖……
莫非温家是嫌弃,如今她的模样不够体面?
秀芙想起姝禾的模样来,忽然自言自语道:“我去将她的脸也划花算了……”
室内安静,她这话声音不大,一旁的几名侍女却都是听见了的,都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许久,一名侍女悄悄退了出去……
李燕姑姑特意吩咐过,小姐若是有任何异常,要及时去禀报。
******
傍晚,用完膳后,秀芙揣着匕首,便往倚彤院去了。
不过,她没准备将姝禾怎么样,吓唬吓唬她罢了。
刚到门前,两名婆子便拦住了她。
“小姐,这里不能进。”
秀芙拧眉,“为何不能?”
“是大人与夫人吩咐的。”
秀芙扬起脸,“那是吩咐温家的下人不许进,我可不一样,我是温家的主子。”
两名婆子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上头的确只说除了伺候的人,不许外人进去,也不许里头的人出来。但也的确没有说明,这是对所有人的,还是只对下人。
一名婆子有了主意,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如奴婢去禀报听竹轩与归澜院,问过他们的意思,再来放您进去,您看可好?”
“你这刁奴,无论是去听竹轩还是归澜院,一来一去不知要耽误到几时?难道让我白白在这里等吗?”
“奴婢不敢。”
婆子不敢拦,待秀芙进去后,只得快点差人去归澜院禀报。
秀芙看着躺在床上,早就没有往日里神气模样的姝禾,笑道:“呦,这是怎么了?”
姝禾冷眼看向她,“你来做什么?”
她虽待人和善,可对于处处挑衅的秀芙,也不想好言相向。毕竟对旁人好,旁人会待你也好,秀芙却不同。
从前被调到刘存念身边伺候时,姝禾也对她和善,却没换来半点秀芙的善意。
既然对她什么样,她都是这般,那还对她客气做什么?
“你都落到这幅田地了,怎么还这样?不如跪下来求求我,说不准我去向母亲与兄长求情,饶你一条命。”
“哦,我忘了,你的腿断了。”
“不过,不妨事,这样才显得你心诚呢。”
姝禾连一个眼神也不想给她,“真以为做了温家千金,温家就会围着你转?别做梦了。”
“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要你的命?”
“不信。”
说着,秀芙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我本来不用受这些苦,便可以直接同温家认亲的,都是你害的我,让我一年多颠沛流离,额头上又有那么一道疤,做了温家千金也不得圆满。”
匕首锋利的刀刃在姝禾的脸上比划,秀芙幽幽地道:“不如,就让我也在你脸上来一道?”
姝禾道:“变成今日的样子,难道不是你自作自受?若非是你得知能与温家认亲,便迫不及待来找我耀武扬威,何至于此?不过你要想清楚,无论温家如何惩治我,到时候我尸身上有不该有的,温家愿意替你遮掩也罢,不愿意也罢,总归你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秀芙怔了怔,随后笑道:“那你便来试试。”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住手。”
姝禾听声音便知,来的是李燕。
“还不送小姐回去。”
方才姝禾说的那些,秀芙心中也觉得怕,见李燕来阻止,便顺着台阶下了。
“总之,温家是要处置你的,你且在这里等死吧!”
说着,秀芙阔步离开。
面对李燕,姝禾心中是愧疚的,她曾经真当自己是小姐,维护了许久。
但她还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想要问个清楚。
“姑姑,留步。”
李燕回过身,嘴唇翕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姑姑,温家……是不是不愿认我为义女?”
李燕没有说话,是默认了。
姝禾觉得心凉了,又问道:“温家会将我处死吗?”
李燕长叹一声,“你且放宽心,夫人那边,会帮你说情的。”
姝禾只能苦笑,“看来秀芙说的是真的了。”
“你……莫要这般想……”
虽心中知道,她不会有事,可此事她如何说得出口?
“多谢姑姑告知,听闻夫人病了,病情如何了?我本要去看望,可她们不让。”
李燕道:“已经好些了,只是还需静养。”
“若是夫人知道你挂念她……心中也会感动的。”
说完,李燕对姝禾微微福身,随后便离去了。
姝禾想,或许真如秀芙所言,这次是真的完了。
就连李燕姑姑,都没能说几句安慰她的话。即便叶夫人愿意求情,可若是有用,她恐怕早就是温家的义女了。
第38章
温府内的下人们, 对于真假千金一事,皆只字不提。而在温家之外,此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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