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如今,她即将与温家定亲,眼看着要嫁入高门,却也是这些不为人道的辛苦换来的。不论是未来的婆母,或是小姑,都得费心思去讨好,才能摸到温家的门第。
此刻她倒有些羡慕姝禾起来,好似什么都不用愁,虽少时有些磨难,可生在温家这富窝里,便是一辈子都不用愁的。
转眼已是日暮,几人兴尽而归。
温修衡率先上了前头的那辆车,姝禾与张妙璇依旧同乘来时的那辆。
见温修衡上车,张妙璇不禁暗暗想,今日能与温修衡一同出行,的确是意料之外,可到底还带着姝禾。
想来旁人家,定不会如她这般,邀未来的夫君,还需要借着小姑子的名头,这般战战兢兢。
“姝禾妹妹先上车吧。”
姝禾点了点头,便先上去了。
张妙璇想,若是有机会,还是单独邀温修衡出行才好,有机会与他多多增进感情才是。
不过,今日路上,他倒也有几分体贴,只不过比起旁人的夫婿,还是不同。
正欲上车时,一旁的小厮忽然上前,张妙璇尚未反应过来,掌心便被塞了个东西。
张妙璇低头一看,是个纸条。
她连忙环顾四周,见无异常,立即侧过身,避开人,将手中的纸条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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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柯本来是想让张妙璇不与温家一道走,毕竟是他的亲妹。
可想起父亲的叮嘱,未免打草惊蛇,也只在纸条上写了,让她待会小心。
他的妹妹素来谨慎,又是他亲自盯着人动手,想必不会出意外。
弓箭手已经埋伏在一旁的灌木丛中,只等着在山路上行驶的马车,越来越近。
若是从前,即便是知晓温修衡的行程,来往的途中,不是有士兵把守,便是早有人开路清理,没有半点下手的机会。
此番与张家定亲后,倒当真是信任了张家,竟将此行,完全交于张家操办,如此简单便找了机会下手。
如此想来,温修衡不过是在先帝病危时,恰好得先帝的喜爱,才做了顾命大臣罢了。竟连张家与何人来往,是什么底细,也未派人查过,便可如此信任……
这般想着,那两辆马车已经驶近了。
张柯缓缓放下手,弓箭手得令,箭矢纷纷离弦,如雨般朝那马车处飞去。
忽然,张柯觉得,那箭矢似乎越飞越慢,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渐渐凝住,自己的心忽然紧了一下,似被什么揪住。
温修衡,当真如此轻率吗……
待他回过神来,那箭矢有几支,已经落在了车身上。
紧接着,便有几人从前头的那辆马车内飞身而出,抽出佩剑,不过几下,便打落了飞来的箭矢。
瞧着身手,那尽是一等一的好手,除了传闻中温修衡身边的那几名近卫,哪里能短短时间聚集这些高手。
可张家明明打听过,那几人早被派去外地办差,怎会短短时间尽数回来?
便是再愚钝的人,此刻也该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很快,那几人脚尖在岩石上一点,便借力朝他们的藏身之地飞来。
张家是读书人,即便养了些暗卫死士,又怎么比得过温家的那些,他们全力过来,张家这些人,又岂有反抗的余地。
张柯看了看脚下,是万丈深渊。
从前预想过很多次,都是事成之后,该如何庆贺,却从未想过,若是败了,又当如何?
父亲没有说过,可他却明白。
眼前是悬崖,若是自己掉下去,粉身碎骨、面目全非,便也没人会查到张家了。
可是,若当真这样,他似乎又心有不甘,脚往前一寸,又往后收回。
转眼之间,一股力将他向前拉,面朝地跌在大块的岩石上。
黑色的罩面被人扯下,他的身份再也瞒不住了。
“张柯。”
那人念出了他的名字。
“想不到,张家费尽心思与大人结亲,竟存的这般心思!”
“别与他废话了,带走,细细审问,别让他自尽了。”
另一人笑了一下,似是嘲笑。
若是他有胆子,方才便自尽了。
张柯被人大力擒住,此刻心如死灰。
此刻,无论是他,还是张家,恐怕都难逃了。
他什么也不知道的妹妹,此刻恐怕还期待着嫁入温家吧。
张柯抬起头,看向那马车处。
倏然,他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就在那里头,他的妹妹,正将发钗抵在车内另一女子的脖子上。
“放我们走,否则,她别想活命。”
第30章
当看到张柯的那一刻, 张妙璇是几乎心如死灰的。
在拿到小厮递来的纸条时,她在车中忐忑不安,万分希望, 是自己会错了意。
直到箭矢与打斗声传来, 张妙璇看到自己兄长被擒的那一刻,她方知晓, 原来张家早就筹谋许多, 而自己竟分毫不知。
同样,她心中也知晓, 自己与张家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 况且自己为了讨好温家, 做了许多事,若说她分毫不知,又有谁会去信她。
况且温修衡显然是有备而来, 就等着张家自投罗网。原先还觉得, 以温修衡对自己的态度, 或许有那么几分好感, 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为了取信于张家。
她看着车内,一脸惊恐的姝禾, 毫不犹豫拔下发钗。
“放我们走, 否则,她别想活命。”
若是仍然留在京城, 难逃一死, 或许还有比死更惨烈的事, 此刻于她而言, 能挟持姝禾逃走,已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即便挟持了姝禾,生还的希望依旧渺茫,但张妙璇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张妙璇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盯着自己看的兄长,他的目中早没了昔日的从容,此刻只剩下惊惧,紧紧盯着自己,似是将这也当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她是要想办法,与兄长一道逃走。只靠她一人挟持着姝禾,总有倦怠的时候,有了两个人,生还的希望便多一分。
张妙璇将手中的金钗握紧,这支钗她本就是做防身之用,将尾处磨尖了。
张妙璇挟持着姝禾,从车内走出来,缓缓向山崖处靠近。此刻,她握紧了金钗,又朝姝禾的脖颈处进了一寸。
寒意袭来,姝禾垂眸看向那金钗,危难之际,不敢动弹半分。
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道:“张姐姐,事情尚未查清,你这是在做什么?”
姝禾意有所指,倘若是张柯自己所为,事情与张家无关,那张妙璇自然不会受牵连。
闻言,张妙璇也有那么一瞬的错愕,随即便反应过来。
“快放我们走。”
看着眼前的情形,姝禾也大约明白了,温修衡根本不想与张家结亲,此行怕只是为引张家出手。
既然如此,又岂能这般轻易放张家兄妹离去?
姝禾往边上一瞧,陡峭的山崖下是万丈深渊,自己若是稍有动作,不被张妙璇手中的金钗刺死,凭她自己也难逃。
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温家可以救自己。
可是,若自己就这么被张家兄妹带走,不到安全的地方,他们绝不会轻易放了自己。可即便是真的到了,让他们放心的地方,他们又岂能甘心,给张家设套的温家,能够不伤一分一毫,恐难轻易放过自己。
她的余光中看到,前头那辆马车里,温修衡与李扬走了下来。
“速速放了小姐!”只听李扬呵道。
张妙璇已顾不得平日端的千金风度,冷笑一声道:“让你们的人放了我兄长,我们到达安全的地方,自会放了她!”
李扬皱起眉来,他也想到了,即便张家兄妹逃走,依然可以治罪张家。可小姐若是被他们带走了,恐怕便真是凶多吉少。
况且,除了这件事外,李扬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就在不久前,那个刘家带了个疯子来,说那才是温家的真千金。从前李扬从未怀疑过,小姐的身份还会有假,可真见了那人后,他方才察觉,似乎姝禾小姐,与叶夫人生得没那么像……
倘若大人也怀疑小姐的身份,那温家今日还是否需要大费周章救下她,便有待商榷了。
况且依照大人的性子,又岂会这般收人胁迫。
从前大人对小姐好,也不过是因为多年温家对她的愧疚,可大人当真会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去做一件兴许会影响朝局的事吗?
李扬也摸不清大人的想法了,只能在一旁缄口不言,死死盯着张妙璇持发钗的右手,盼着能找到个机会。
下一刻,在李扬的视线中,姝禾的手缓缓向上,一把握住了金钗的前端。
“妹妹,当心!”张柯看到这一幕,喊出声提醒张妙璇。
张妙璇立即反应过来,手中的力度大了几分。她倒没料想到,姝禾会有如此胆色,此刻那只握住金钗的手被刺破,此刻正往下流着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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