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枝想起几年前,她站在远处,看台下的人们掌声如雷,齐刷刷目视着周霖登上台演讲的耀眼时刻,她被那种氛围打动了,再结合陆宇周所述的周霖曾经过往的曲折经历,陆念枝也对周霖的才能和坚韧生出了无法自拔的钦佩之情。
......虽然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但陆念枝感觉自己内心的恨动摇了。
周霖那样耀眼,那样优秀,她怎么能够报复得了她.......银行卡里有她足够安身立命的本钱,就算不靠陆家,她也可以安然无恙简简单单度过平静无趣的人生.......
这个隐约的念头一浮现,陆念枝被陡然吓了一跳,手脚微微颤抖,内心被一种极大的不安笼罩着。
一种如同乌云一样沉郁的愧疚情绪压在头顶,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敞开心扉,只能有空回家就去照顾后园的花,为它们铲草、松地、浇水、修剪过于茂密的叶子,以及越发精细地照料Spring,亲自动手给他洗澡梳理长出来的新毛发,才能缓解这种从骨头缝隙里生出的恐慌。
平平淡淡又忙碌紧凑的生活似乎就这么过了一年,很快陆念枝就上了大二。
陆岳西虽然要求她回家,但其实她在学校也有自己的床铺,好的大学是没有围墙的,B大的查寝并不严格,陆念枝想回家睡或者在学校都可以。
大一大二的课程其实很满,之前还要兼顾打工赚生活费和忙社团的事,陆家离B大也不近,所以她之前有时候太晚了不方便的话,也会留在学校过夜。
宿舍一共四个人,除了她和苏苏,另外两个都是外省考进来的省状元,人都很好相处,平常都忙着学习,除了上课和晚上回宿舍睡觉,都看不见个人影。
这样也正好,陆念枝并不擅长应对陌生人。
苏苏见陆念枝从社团回来,从床上“垂死病中惊坐起”,掀开床帘和她搭话,“晚上吃啥了?给你发消息都不回。”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两眼放光不怀好意,“不会又是许学长请你吃饭吧?”
苏苏口中的许学长是陆念枝社团的负责人,名叫许放,从陆念枝入团开始就很照顾她,似乎有跟她往更深层接触交往的意思。
陆念枝掏出包里的手机,看到确实没回苏苏的消息,回想起来了当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刚刚下选修课,我在和阿烨聊天呢,我还以为我回你了。”她把包甩椅子上,一本正经,“我用精神回你了。”
苏苏“切”了一声:“哟哟哟,还阿烨~”她的眸子一动,意味深长,“他可真是粘你啊。”
陆宇周确实很爱粘着陆念枝,见不到面的时候,一天要问她几百遍在干嘛。
还记得她刚刚上大学的时候,并没有手机,一开始又是新生军训,那肯定是不能回陆家了。
军训的那一个月,陆宇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苏苏的手机号,天天都要给苏苏打电话,让陆念枝接听。
每次都说不出的有种气势汹汹的感觉,催的要死,等陆念枝接了手机,又是风轻云淡语焉不详地聊些天气伙食,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她在学校注意身体不喝生水啥的,啰嗦的要命。
陆念枝不耐烦让他不要打了,虽然苏苏跟她的关系很好,但天天都这样,陆念枝也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电话那头听出了她的不耐烦,双方都沉默了好一会,就在陆念枝以为他要生气挂断电话的时候,陆宇周突然压低声音问她:
“姐姐嫌我烦人了。”他的嗓音很是平静的低沉,“是不是?”
陆念枝:“我是个大人了,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
“姐姐,我想你了。”他打断了她。
陆念枝:“.......”
她现在就算是再冷心冷情,也不能毫无人性地说出实话吧......其实她离开陆家之后一次都没有想起过他。
很快她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他现在正上初三呢,升学时刻学业要紧,学生就是要好好学习才是,况且围在他身边想要关心他对他好的人多的是,不缺她一个。
陆宇周还在电话那头控诉,一向柔和的嗓音沙哑极了,鼻音有几分急促:“姐姐,你都不主动给我打电话.....”
陆念枝狡辩:“我没有手机。”
陆宇周:“可以用公共电话。”
陆念枝恼羞成怒,不说话,两相沉默,他从听筒里传出的吐息却奇怪的有几分压抑的粗重:
“.....姐姐,你现在躺在床上吗?身边有人吗?”
陆念枝军训了一天,洗完了军训服累的不行,好不容易才洗完澡躺下,拉了床帘享受这独属一个人的片刻安宁。
苏苏这个外向到可怕的人去其他宿舍玩去了,另外两个舍友一个去图书馆苦学,一个去洗衣房了。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陆念枝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是啊.....没人,就我一个......”
那边的呼吸更粗重了。
陆念枝不知道的是,陆宇周现在就躺在陆念枝在陆家的房间柔软的大床上。
这个他从前千方百计想闯入的密闭空间,到处都充斥着她的气味,衣帽间里,浴室里,休闲按摩房里。这大床上更是,到处都香喷喷的,被子又轻软又蓬松,爽的他快要忍不住想叫出来。
终究还是要忍着点的,电话语音还通着。
他的脑子里,想象着陆念枝此时此刻躺在宿舍的床上,昏昏欲睡的模样,肯定是眼睛要睁不睁,惺忪地眯着眼,睡衣的扣子肯定不会扣到最上面那颗,也许不老实地躺下的时候,连大片花白白的肩膀胸口都是暴露在空气里的......
她那么放心他,对他却是一无所知。
克制地忍着的同时,他又奇怪地不想忍着。这种箭在弦上的时候,总是会激发出平日里暗藏的本性。
要是陆念枝知道了会怎么样.....
知道平日里她最喜欢的对她百依百顺的他,被他当作奴隶一样使唤的他,会像野兽一样双眼猩红地侮辱她用过的物件们,那香喷喷的被窝更是要弄到舍不出来为止。
现在的陆念枝还在电话那头听着呢.....
铺天盖地的兴奋直冲天灵盖,大腿都在抖。
充盈着她的气息的狭隘空间——
她使用过的镜子,站在衣帽间的全身境前,他想象着她不着一物对镜上称称体重;她使用过的浴缸,洁白泛着亮堂堂的光,她曾躺在这浴缸里沐浴,泡泡和花瓣化作无数的、密密麻麻嘴巴亲吻她的身体;她使用过的被子,她躺过的床单,她的睡裙那样宽松要掉不掉,睡着的时候空无一物的下面还会擦着它们,挤着它们......
“姐姐.....快和我说说话......”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
陆念枝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一无所知:“......说什么?”
陆宇周的嗓音松松软软的,是柔和的诱哄,又是一顿一顿不连贯的:
“.......什么都可以额........军训....的时候怎么样.....有没有想我......今天有没有比昨天唔......更喜欢我一点.......”
其实想想在陆家的时候,陆宇周给她当仆人的时候其实还挺事无巨细的,茶水是泡好了凉到能入口的程度才会端给她的,他亲手做的早餐也是三天之内从来不重样的。
如果他现在在她身边,她哪里需要做洗衣服拖地这些家务活。
“......是啊.....更喜欢了.....”
陆念枝几乎已经去和周公约会了,嘴巴里说什么脑子都不清楚。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了电话里传来什么声音。
第80章
有了钱之后, 陆念枝给自己买了电脑和手机,有空的时候还会和纪铭远程聊天,只是他们之间隔了大半天的时差, 也不是时时都方便。
纪铭成功入学美国弗州大学,纪青霜就在学校周围租了间房子, 顺便开了家花店。
他说裴之荣现在隔三差五就飞弗州, 大有非要纠缠纪青霜一辈子的架势,这个婚离了好像又没离干净,偏偏裴之荣家大业大,纪青霜又不能对他做什么。
说完了这些, 空气沉默了一会, 纪铭神情闪烁,不知道是不是网络卡顿的问题, 好半天纪铭才迟缓地开了口:
“枝枝.......陆宇周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你们的关系好吗?”
这个问题理论来说问的很奇怪, 但自从纪铭与她取得联系之后, 每个月视频通话里的那几天,总会问起陆宇周现在和她之间的关系如何。
这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弟弟,一个是她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朋友,之前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个曾经有一次让她跟纪铭断绝来往, 一个总神经兮兮问陆宇周有没有对她怎么样?
“还行啊。”
何止是还行,之前有一次她回家太晚, 累的要命,说让陆宇周给她洗脚, 他就真端着水来给她洗脚, 养个儿子都未必有这么听话体贴。
去年她大一的时候, 他正上初三,升学的时候其实挺忙,但他仍然还是随叫随到,叫他往东绝不往西,大半夜还给她洗脚,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学,一句怨言都没有,听话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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