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年纪, 青春期的小男生, 都视自己的头发如命,都喜欢用头发耍帅, 这可是门面。他这个在学校里人人都夸赞的大学霸,现在变成了这副鬼样子,看他怎么出去见人。
她幸灾乐祸,恶劣地等着他埋怨她, 甚至等着他气哭。
但面上不显,仍然是那副冷淡的面孔, 好似这不是什么大事般说道:“哎呀,好像不太好看, 你出去重新找理发店补救一下.......”
“我觉得挺好的。”陆宇周笑了。
陆念枝看着他冲镜子里的她微笑, 在镜中与她对视。
这笑也并不是害怕她的淫.威或是什么,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纯良的微笑,顶着这么一个残破缭乱的发型,对她面露感激喜色。
陆念枝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握着剪刀不知作何,倒是陆宇周先用刷子给自己清理了碎屑头发,解下围档头发的围裙,转身对她说道:“谢谢姐姐,我很喜欢。”
陆念枝满头问号:“.......”
她不经重新审视了自己的“杰作”,确实是丑绝人寰,陆宇周那张乖巧可爱的小脸,配上这么一个雷霆发型,要怎么看怎么看都是不配的。
陆宇周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都能夸的出口。
对了,他小时候脑子确实有问题来着。
陆念枝权当他脑子有问题,或者只是不想和她有不愉快的场面话罢了,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不敢再看他这么一个大雷霆丑头,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你喜欢就好。”
刚才的不愉悦一扫而空,陆念枝高兴,陆宇周也开心,看着她难得灵动活泼的神情,他忍不住上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搂住了她的腰。
陆念枝从没有跟异性这么亲密过,虽然陆宇周在她眼里都不算是个异性,她在他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只是身高与她已经差不多高,但对于她而言,也还是一个小孩。
在陆宇周突然猝不及防碰到她的腰的时候,她忍不住抖了一下,反应过来就要推开他圈上来的手。
可陆宇周就像是耍赖皮似的,死死不松手,越抱越紧了。
他将脑袋埋进她的脖颈,声音闷闷的,撒娇似的:“姐姐是不是在笑我?”
天气渐渐炎热起来,两个人都穿的不多,就简单的一件校服T恤,他的气息喷薄在她的皮肤,弄得她好痒,受不了地缩了缩脖子。
原本还想推开他的手,在他出声之后稍有滞怠,他那个丑陋的头型就在她的眼皮子下,都是她的杰作。
“没有。”陆念枝照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食指戳着他的脑门将他缓缓推开,“碎头发弄我身上了,好痒。”
*
陆念枝原本以为,他说喜欢她给他剪的头只是一个场面客气话,他完全可以再找个理发师抢救一下的。
但没想到的是,他之后就顶着这么一个雷霆丑陋的发型去了学校。
而且有人问起时,他还非常自豪地说是她给他剪的,要不是每次说起的时候陆宇周的表情都不像作假,陆念枝都以为他在故意报复他了。
丢脸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连带着她也跟着丢脸。
课业原因,运动会初中部比高中部多一天,场地原因,初中部的篮球赛比高中部早,陆念枝答应放学之后去看他打篮球,高中部本来就比初中部放学晚,时间刚好能赶上最后半场,
陆念枝去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个场景,穿着青色的篮球服的少年,露出的皮肤透着天生的冷白,看不到半根毛发,因出汗而水淋淋的,发色在阳光下偏浅,五官轮廓明晰,脸型细瘦却无半分女气,不笑的时候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
就是在一众运动员之间,那头丑陋的头发实在是过于扎眼,陆念枝有点想悄悄遁地跑。
只是她刚刚有这个趋势,随着一声“姐姐”而作罢。
陆宇周瞧见了她的存在,朝着她飞奔过来,刚刚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顷刻如冬雪春融,化为了潺潺流水,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双眼在发着光,平日里的沉静与缄默消失得无影无踪,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条开朗活泼阳光的小狗,奔着主人过来了。
陆念枝提前先退避三舍,在他碰到她之前,先后退了三步。
她伸出手点了点,让他停下。
陆宇周果真停下,瞧着陆念枝嫌弃的脸色,又反应过来看了看自身这满头大汗的模样,规规矩矩地放下手站在原地。
脸上的欣喜还在,双眼闪闪发光,又克制着笑,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姐姐,你终于来了。”
他们站在这里实在是惹眼,明里暗里周围看台上的同学们都好奇地看着,陆念枝又退后了一步,随意答道:“嗯。”
梁若淳适时开口夸道:“小宇周打球真厉害。”
陆宇周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像口香糖一样粘在陆念枝脸上,完全看不到其他的人。
苏苏在旁边捂着嘴笑,笑够了才将手里的水递给陆念枝,给了眼神:“小弟弟渴了吧。”
打篮球这种体育运动要跑来跑去,看着都累,周围穿着球服的运动员们都忙着喝水擦汗,矿泉水瓶横七竖八丢了一地。
陆念枝接过水,转手递给他。
可陆宇周没接,双眼直勾勾看着她,只缓缓说道:“姐姐,我的手不太干净。”
这小子那个简约的房间以及做事的举动能看出来是有点洁癖加强迫症的,陆念枝将瓶盖拧开,将水递给他,他还是直愣愣地光盯着她,两只宝石般的眼珠子就这么满含期待地望着她。
还想她喂他?
她陆念枝什么时候做过伺候人的事。
她不耐烦地将矿泉水塞他手里,找了座位坐下,冷声说:“自己喝。”
陆宇周接了水,紧跟着在她身边坐下。
周围看台上响起一声特别明显的窃笑,然后就是盯着他们的交头接耳,陆念枝用余光扫了一眼,这一片都是陆宇周的同班同学,她并不认识。
直觉告诉她他们的眼神绝对不是友好的,细细听了,其实发现他们说话挺大声的,而且都非常清楚。
“后妈的儿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亲的......”
“......人家都不鸟他,他还跟狗一样贴上去。”
“就是......拽什么拽.......”
陆宇周却是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一般,漆黑浓烈的瞳孔里只有陆念枝的脸庞,嗓音清润地跟她说着话,怕她等在这里无聊会走似的。
“姐姐,我跟你说过,这个世界上的人其实都不喜欢我。”
“老师喜欢我,是因为我是陆家的孩子,我的成绩让她长脸。”
“同学,也不喜欢我,我的存在让他们感到压力,我只是这个班级的符号。”
“至于陆叔叔和妈妈,只是因为我的身份,我是妈妈的儿子而已,妈妈其实,根本不爱我,我是她人生的污点,是她不能言说出口的累赘。”
“而姐姐,看见的是我。”
今天有一个好天气,好天气下有一个美丽的傍晚,金灿灿的晚霞铺满半边天空,裹挟着绿草甜香的微风吹起发梢。
他们后面那一排的男生还在说着陆宇周的坏话。
“....怕被陆家抛弃呗,怕被嫌弃,只能通过这种讨好来有点存在感.....”
“你没看见她姐都懒得理他.......”
陆念枝好半天都没说话,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移话题问他:“他们是跟你不对付吗?”
陆宇周凉飕飕地瞟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小狗腿子,平时跟大狗腿子身后,跟着裴义混的,裴义很久没来学校了,被他上次咬怕了的大狗腿子也不在,就这几个人在暗戳戳让他不痛快。
这几个人一开始都不敢兴风作浪,看陆念枝对陆宇周的态度才敢出声,毕竟在外人看来,单凭刚才几分钟,陆念枝对陆宇周的态度实在看不出亲厚。
转了眼回来,陆宇周的脸上又露出和顺的笑,侧着身子面对着陆念枝,一只手还搭在她身后,不会碰到她,但又会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圈,离了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叫陆念枝反感。
他的神色云淡风轻,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告状似的答道:“之前我不是打架进医院了,就是因为他们联合起来欺负我。”
陆念枝的眸子动了动,看了苏苏一眼。
之前他一直被欺负打架的事她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她之前还老是怀疑陆宇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他并没有究根到底。
但据她对他的了解,陆宇周之前一向是有仇必报的性格,居然就这么轻轻放过他们了,还任由他们在这碍眼,不应该啊,难道陆宇周真的变了?
之前她扇他巴掌他都没跟陆岳西和周霖告状,还主动跟她说起这件事,也没有心怀怨恨,这极大的降低了她的防备心。
毕竟人都是会变的,这么些年过去了,男大还十八变呢,也许是升学读书开智了也说不定。
陆宇周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他眉眼弯弯,缓缓擦了擦额头流淌下的汗水,薄唇泛红,笑着说:“我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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