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恬恬瞪了梁若淳一眼:“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胆子小。”
男青年已经接过小弟递过来的棒球棍,对着男孩的脑袋瞄准,正要动手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孩的嗓音。
“住手!”
吴恬恬转头看出声的陆念枝,有些没反应过来:“枝枝,你干嘛?”
苏苏拽住陆念枝要下楼的手,目光晦暗不明:“就只是吓吓他而已,又不会真要了他的命......你心软了?陆念枝,你对后妈的儿子心软了?”
苏苏的表情十分不可思议的模样,浮夸极了:“你忘记了你的后妈是怎么进入陆家的门的?你忘记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是怎么被夺走的?你忘记了你的后妈、这些你讨厌的人是怎么对待你的?”
“我没忘。”陆念枝看了她一眼,“我还需要他。”
她一定要知道喻秋当年身死的真相,或许是当日陆宇周的话语给了她想法。
陆宇周说,别把他当作一个没有记忆的物品。
那年陆宇周进入陆家的时候是八岁,八岁的小孩肯定也是有记忆的,在进入陆家之前发生了些什么?关于周霖嫁给陆岳西的事,他又知道多少呢?
陆念枝疾步走下老旧的楼梯,正大光明地来到众人面前,明明是平静的姿态,周身的气质却是冷傲得叫人不敢靠近。
“放了他。”她的语气和周身气息一样缄默,却说不出的气场强大,叫人不敢小觑,陆念枝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男青年咽了咽口水,偷偷瞄了一眼楼上吴恬恬难看的表情,讪讪离开。
陆念枝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在他们中间的陆宇周身上,在其他人碎碎退步时,她一步一步走到地上的男孩面前。
她不知自己的表情是何种神态,只知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握住他的双肩,将他扶了起来。
陆宇周的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身上,她无暇顾及那目光里含着什么,只自顾自低着头,弯腰去拍他身上的灰,姿态似乎很随意。
胸口上,袖口上,裤子上。校裤膝盖部分破了一个洞。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随手给他拍了灰,背着书包转身离开,陆宇周就一步一步跟在她后面,只留下二楼隐秘的角落,吴恬恬苏苏和梁若淳三人面面相觑。
吴恬恬有些生气:“她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心给她出气,她倒是去当起好人了,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苏苏漫步目的玩着书包带子:“枝枝啊,就是太心软了。”
梁若淳在吴恬恬的眼皮子下如坐针毡,起身就要走:“我妈妈还等着我回去呢......我要先走了。”
吴恬恬本来就心情不好,看她就更来气:“穷人就是话多。”
梁若淳没什么反应,转身离开了。
*
这条路是下学的时候最常经过的,她走了五年。头顶的树木葱葱郁郁,枝繁叶茂的时候几乎要遮蔽日光,工人们过不了多久就要修建一下。不远处还有摆摊的人,冬天卖热腾腾的小吃,夏天卖扇子玩具汽水,长长的路摆了好几公里,道路的尽头,停着接他们的司机的车。
当然,也可以反着来,冬天吃个冰棍,看热气凝结成冰。
路过汽水摊,陆念枝掏钱买了两瓶汽水,递给一路沉默的陆宇周一瓶。
陆宇周顿了一下,接过喝了起来:“谢谢。”
陆念枝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湿巾给他:“擦擦脸吧。”
陆宇周接过:“谢谢。”
陆念枝又去药店买了碘伏创可贴还有棉签,就在路边的长椅上为他处理膝盖上的破了皮的伤口。
全程陆宇周一声不吭,也没有龇牙咧嘴,就像是没有痛觉似的,陆念枝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头顶总是有一道灼灼的目光,陆念枝专注地给眼前的伤口贴上创可贴,头都没抬:“你总是盯着我干什么?”
陆宇周回答:“你在想什么。”
陆念枝放下他残破的裤子,坐到他身边的位置,抬头看远方日暮西山,落日余晖洒满整个金黄天空,街边嘈杂的小贩声都成了背景。
好半天,久到陆宇周以为陆念枝不会说话的时候,陆念枝突然说:“我觉得我之前确实对你不太好。”
陆宇周的呼吸停止了。
他看着陆念枝转头直直看着他:“我在想,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疼爱你的人,除了陆岳西,周霖,还有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
那日的落日太温暖了,清风吹在人的脸上,来往的行人学生,或蹦蹦跳跳,或考试考砸了沮丧颓废,推着自行车的大人,都失去了光彩。
陆念枝像是忍耐不住地先一步偏开眼神:“先叫一声姐姐听听。”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陆宇周难道不知道这些日子他遭受到的霸凌和陆念枝没有关系吗?他知道的。
但他不知道陆念枝今天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突然闯入他的视线,突然要救下他,突然说要做他的姐姐。
一切都是那么不对劲,充满阴谋的味道。
陆宇周仍是目不转睛盯着她被阳光温暖的脸,那陡然增添了几分柔情的起伏侧颜,额前垂下的金黄的几缕发丝,茶色浅淡的瞳孔,纤长浓密的睫毛,挺拔的鼻子,柔软的唇瓣——
“姐姐。”他喊了一声,舌尖苏颤。
陆念枝就像是心慌似的,唰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走吧,别让崔叔久等了。”
第59章
陆宇周坐在椅子上没动:“还不行。”
陆念枝回头看他, 听着他继续说:“我的眼镜掉了。”
“眼镜?”陆念枝微微诧异,她不记得陆宇周戴眼镜啊。
“嗯。”陆宇周站起身,解释道, “我的度数不高,只有偶尔看不清黑板的时候才会戴, 今天忘记摘了。”
才初一就戴眼镜了吗?陆念枝不语, 面上的诧异还未收起。
“姐姐当然不知道,毕竟你从来都不会关心我。”
陆宇周看着她,忽地扯了扯唇角,意味不明地对她微笑, 只是这笑意, 看在陆念枝的眼里,多了几分讽刺的味道。
刚刚还突然转了性说要疼爱他, 却是连他戴不戴眼镜这种这么明显的事都不知晓, 可不就是在嘲讽她呢。
陆念枝眸光闪烁, 微微皱眉:“好了.......快回去找吧。”
他们在角落里找到了被踩废的眼镜,镜片都裂了, 显而易见是不能再用了。
天都要黑了,她们还没回家吃饭,只怕是再晚了崔叔崔姨就要出来找他们了。
陆念枝于是提议:“明天周末,我再陪你出来配一副吧。”
现在他们一个高二, 一个初一,补课也不像升学的时候那样频繁, 陆念枝也正好可以有理由和他相处,从他的嘴里问出他没进陆家之前的往事。
陆宇周没立刻答应, 长睫下的眼珠闪了闪, 透着狐狸狡黠的光, 面露为难:“可是我的眼镜都是妈妈专门安排人来家里配的。”
“眼镜而已,都一样。”陆念枝催促道,“快走吧,天都黑了,一会他们该着急了。”
之后的几日,崔姨也看出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似之前那样冷硬,所以提议之后只安排一辆车一个司机就好,正好两个人都在同一所学校,上下学还可以做个伴。
陆念枝破天荒的没反对,陆宇周自然没什么异议。
第二天周六去B城最大的眼镜城配眼镜,款式镜片琳琅满目,多的数不胜数,简直要绕花了眼。
陆念枝对眼镜这种东西更是一窍不通了,本来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真的陪他配眼镜,所以在导购介绍的时候,不是很耐烦地说道:“挑最贵的就行了。”
反正刷的是她过生日的时候周霖给她的卡,又不是她的钱。
导购喜上眉梢,连连点头让人带着陆宇周去检查眼睛,检查完了眼睛,又要去挑选眼镜的样式。
陆念枝没见过陆宇周戴眼镜的样子,看哪种上他的脸都觉得奇怪,想着他年级第一学霸的身份,于是给他挑了一副黑框的,非常有她那个家教的气质,干净古板学霸的气质。
陆宇周却叫导购拿了另外一副,半框的。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导购,目光却从始至终都看着陆念枝:“姐姐,我刚刚试戴这个的时候,你多看了我两秒。”
陆念枝只觉得莫名其妙,反正是他自己戴,无所谓了,她百无聊赖地偏了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这种眼镜城到处都是镜子。
她好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模样,真真切切打量镜子里自己,才发现她的面容很是冷淡,似乎总是冷着一张脸,很有生人勿近的气息,两条凸起的锁骨下,胸脯鼓涨出来,腰线纤细,手脚都长长了,她已经有十七岁了,马上就要成年了,
马上就要长大了。也许长大了,就可以改变自己不喜欢的一切了吧。
她正放空思想发着呆,下一秒,陆宇周站到她的眼前,同她说话:“姐姐,我还买了一副我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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