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可是年级前十,学习好,脾气好,受大人同学喜欢,除了有点胖,简直就是完美无缺别人家的小孩,是个女孩都会喜欢这样的男朋友。”
他用吃完的冰棍棍子虚空照着他的身影画了画:“而且你不觉得他最近瘦了不少吗?蠢货怀春了,等再长大些,你应该可以叫他姐夫了。”
两家人从很久之前就认识,小辈之间玩的又这样好,如果他们要结婚,大人们更是喜闻乐见。
两个小学生,提起结婚,说的流畅又自然,仿佛和过家家一样。
陆宇周撇开脸,用不屑的表情说:“我姐姐她一向肤浅下贱,别人对她献殷勤,她很有耐心去包容,同学都喜欢往她身边凑,她从来都不嫌弃,纪铭也一样。”
“不一样。”裴义反驳得干脆,相较于后天出现的陆宇周,他对纪铭和陆念枝之间的事知道的更多。
那张精致的五官少有的正经了些许,可还是带着讽刺的玩世不恭,裴义稍稍挑眉对陆宇周说:“你姐对于纪铭来说不一样,别看我哥他现在很受老师同学喜欢,小学的时候,因为我那个蠢蛋哥长得比较胖,性格又跟我妈妈一样软弱,班上其他的同学都喜欢欺负他。”
“但最后站出来的只有你姐,也许你姐不像你说的那么肤浅,他们之间的情谊也不是普通的讨好与被讨好的关系吧。”
*
又迎来一年暑假。
现在放假就是陆念枝最讨厌的时候,她尽量减少在家呆的时间,可也不能总是夜不归宿。
外公外婆家最多待个个把星期,如果没有陆岳西的背书,这种重组家庭很容易让二老多想,而且每次去都要装作活泼开朗的模样,这种戴面具的生活让她疲惫不堪;
苏苏家她后妈孟燕很欢迎她前去,可是陆念枝和孟燕待在一起就浑身不适,孟燕总是喜欢问她陆家的事,她对陆岳西和周霖都不熟,对于那些诸如“你爸爸又去哪里出差啦”之类的问题,她不是很想回答;
纪铭家她不方便去,那个裴伯伯每次看她的眼神,都仿佛她的到来是一种打扰一样,眉头深深皱起,眼神暗藏不耐,盯得陆念枝和纪铭都后背发毛。
纪铭的妈妈她也只见过两面,她很喜欢那个温柔的女人,可惜每次去裴家,连裴义都能看到两眼,就那个温柔的女人似乎总是被藏起来一样,纪铭的继父总是用一种充满防备的眼神沉默地注视着闯入家的外来者,就连小孩子也一样不放过。
说起为数不多去裴宅的经历,上一次似乎并不太愉快,纪铭的妈妈纪青霜,那个长着一张温润面孔的女人,在给她们几个孩子切了水果之后,突然望着他们就开始掩面痛哭起来。
这一幕令所有小孩都被吓得手足无措,纪铭更是神情慌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杀头一样恐慌。
然后裴叔叔,那个位高权重让父母辈都敬重的男人,正好从公司回了家,脚步威严步履匆匆地将纪青霜揽入怀中,像一头被侵占领地的狮子那样阴沉的表情几乎快要把小孩们吓得站不住脚。
纪铭浑身肉眼可见地颤抖,嗫了嗫唇:“…….爸爸。”
“嗯。”深沉的一声后,是威压,语气是暗暗不耐的陈述句,“妈妈身体不舒服,和你的朋友们到花园玩去,好吗?”
纪铭连忙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纪青霜挣扎着要从裴之荣的臂弯中脱身,嗓音是天生的温柔,可能听得出来声音的主人情绪很不好,尾音战栗充满怨气:“你…..你为什么老是这样……”
于是从那之后,陆念枝和苏苏就不怎么再去裴宅了,也几乎没怎么见过纪青霜,毫无印象。
思绪回到眼前,陆念枝站在二楼走廊,见到陆宇周正背着书包从下面正厅进来。
周围没看到佣人,天气热的不行,她想喝厨房里崔姨特制的凉茶,但又懒得下去。
“喂。”陆念枝无精打采地睨下去,喊住下面的小孩,“帮我去厨房倒杯茶,第二层冰箱。”
陆念枝爱喝茶的习惯源自于她的母亲喻秋,喻秋心灵手巧,泡茶技艺高超,时常自己制作茶叶。
崔姨也是家政、茶艺高手,喻秋去世之后,她仍然保持着做各种茶的手艺,时不时泡一壶和陆念枝一起品鉴。
一年前的恩怨,因为这一年的相安无事而无形中淡忘了许多,整个暑假就他们俩在家,还住对门,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可能一句话不说。
她从不把陆宇周放在眼里,所以随意使唤起他来也毫无心理负担。
陆宇周刚刚上完课回来,一眼望去家里空无一人,突然响起一声回音从天而降,其实很突兀。
他抬头望去,看到一个如女妖一样清纯可爱的身影屹立在栏杆前,双手漫不经心地撑着身体,乌黑的长发垂落在半空。
看起来似乎是将将午睡睡醒,百无聊赖睡眼惺忪,刚刚放暑假那几天,她常常不着家的,最近两天难得没有到处疯。
平静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日陆念枝与纪铭并肩回家的背影,陆宇周本来要往厨房而去的脚步迟迟没有抬起。
陆念枝站在二楼,只看到进了正门的孩子,远远的,冷淡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乘电梯上了二楼。
围廊前,陆念枝侧头看他出了电梯,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好久都没好好看过他的脸,这个年纪的男孩,一天一个样,个子开始飞窜。
他的表情如这一年以来,自从他剪碎那条裙子宣布绝交开始之后一样,淡漠疏离,浅浅的一层眼皮半掀不掀,看着客客气气,但总让人不爽。
如果他们在这道大门之外相遇,那绝对和陌生人别无二致。
陆念枝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站定,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神定定注视着她,尾音平淡却十分有分量:“陆念枝,我不是你的奴隶,别用这种语气命令我。”
她看到他暗流汹涌的胸膛在暗自起伏,攥着书包带的手背冒起青筋,面上仍然冷静看不出一丝从前的模样。
说完,他便背着宽大的黑色书包回了房间。
陆念枝仍然杵在栏杆边,看着他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直至身影全部消失在视线中。
这个年纪的男孩,即将步入青春期,傲娇臭屁又自私自利,天下的男的没有一个好的,老的不行,小的也一样。
再过几年,他只会为自己曾经犯下的愚蠢的错误而暗自懊恼,会和别的豪门一样,为了家产跟她争个你死我活。
其实……其实陆宇周对她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不然她也不会在他进医院八个月时一面也没去探望,而且他曾经对她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并不愉快。
可是望着那个细瘦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背对着她离开,她的心底却无法自拔地感到有些许落寞,眼前回忆起这几年不断失去的亲人,喻秋,陆岳西,还有再也无法交心、肆意撒娇的外公外婆。
她开始权衡利弊,有的时候甚至重新审视起和苏苏,和纪铭,以及和梁若淳之间的利益关系,她变成了一个多疑刻薄的人。
她的心脏像一个漏水的玻璃瓶,自从喻秋逝去之后,里面的水不断渗漏泼洒,直至空空荡荡。
半晌,她勾唇淡淡笑了声:“呵,小屁孩。”
第46章
自从从医院回家之后, 怕陆宇周跟不上同班学习的进度,陆岳西就给他安排了专门的家教。
后来似乎是他的成绩跟上了,陆岳西就没再强制要求他补习。现在暑假又开始早晚上各种课, 不像是陆岳西的作风,很可能是周霖的。
陆念枝跟陆岳西要求了暑假要出国游, 由崔姨带着她去, 顺便带上梁若淳一起,陆岳西也同意了。
可没过几天,周霖就和陆岳西私下商量,取消了她的出国游, 要让她和陆宇周一样, 从早到晚开始补习上课。
周霖还给她和陆宇周都分别请了家教,白天去补习完, 晚上回家做完作业, 还有专门的家教老师订正修改, 强化提高学习成绩。
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比正常上学还累。
上课不知是第几天, 夏日夜晚的星星很亮,黑漆漆的树影一动不动,窗外的灯光很安静,泛起朦胧的光圈。
坐在书房里时, 陆念枝就止不住地打瞌睡。
惺忪迷蒙的睡眼里,她好像看到了陆宇周在盯着她, 自从要开始上补习课开始,每晚就要在这二楼公共的书房学习, 不允许再回自己的房间偷懒。
今夜陆宇周的家教老师有事没来, 他也照常来书房安安静静做作业, 他们就坐在同一张书桌上,书桌宽大,两个人之间隔着太平洋,一人一头谁也不打扰谁。
陆念枝记得从她抱着作业走进书房开始,陆宇周的头都没抬起过,他们全程零交流。
她的脑子太混沌了,整个人困的眼皮打架,没来得及细思,家教老师敲了敲桌子,把她惊醒了,睁开的视线里,仍然是坐的板正的陆宇周,刚刚他回头注视着她的画面似乎只是她困糊涂了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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