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会穿这一身,完全是因为衣柜里根本就没有方便行动的衣裤,上次逃跑时穿的牛仔裤和连帽衫早被他丢了。
别人也不会知道,驼色风衣下,是寒光闪闪冰冷的手铐。
陆念枝骤然就卸了力。
*
风衣重新批上她的肩,掩盖上手铐的踪影,鹿皮单鞋被重新穿回脚上,帽子和口罩也规规矩矩戴回原位。
一切都和来时一样,没什么不同。
陆宇周看着面无表情的她,问道:“姐姐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陆念枝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你不是故意的么,看着我无功而返,这一切不都是在你的意料之中么。”
保镖离她不算远,怎么可能放任她进入清洁工休息的隔间,又怎么会那么久都不叫她出来......除非这都是陆宇周放任为之。
他那么聪明,一定知道她为了出门放低底线,也是为了逃跑。
她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逃离他的禁锢。
所以他放水,让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跑,再亲手掐断她的念想,让她一次次在他的淫威下被不断驯化。
生出的希望被一次次掐灭,是一种心气上的不断折辱,人也只会越来越麻木,束手束脚。
“你达到你的目的了,高兴了?”陆念枝冷傲地瞥他一眼,陆宇周的表情隐藏在那一层薄薄的镜片后,如下完雨之后雾气缭绕的青山,看不真切,究竟为喜为怒。
她嘲讽他:“恭喜小陆总。”
陆宇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声调:“陆念枝,你一定要这样吗?”
陆念枝扑哧一笑,她仰头环视一圈头顶暗淡下的天光,夕阳的余晖彻底被黑暗吞没,几颗稀稀拉拉的明亮星星在一闪一闪地发光。
露台周围有高大的建筑物遮挡,所以秋风不算呼啸萧瑟,徐徐吹拂过头顶和发梢。
黑衣保镖全都退远,只余下他们二人。
“是我一定要这样的吗?”陆念枝忍不住反问,她抬起双手,将手腕上的手铐完完全全展露出来,“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你情我愿,以前出于算计和阴谋,现在也是你非要这么强逼我!”
她甩了甩手铐,冰凉清脆的链条碰撞声如喷泉水叮咚:“是你非要这么关着我锁着我,你这副被人欺负的样子是要给谁看?”
“你想要我对你俯首称臣,献出真心,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就算再过五年,十年,我也不可能会喜欢上你呃.......”
陆宇周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按在墙壁上。
陆宇周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是生气:“陆念枝,你非要这么逼我。”
陆念枝并不怕,反而抬了抬下巴,露出细嫩脆弱的脖子:“来啊,尽管掐死我!我宁愿死在这,也不愿做你的傀儡,做一条被拴住的狗!”
陆宇周定定看了她高傲的面容一会,突然兀地笑了。
陆念枝因他这一笑而涌起不好的预感,她不怕陆宇周对她撒泼痛哭,就怕他这样不明所以的笑。
“看来姐姐是笃定我不敢对你怎么样了?”陆宇周看着她,然后慢条斯理地从胸前的外套内衬捏出了一张纸条。
陆念枝浑身僵立,呆若木鸡。
他松开了陆念枝,刚才的阴沉与不甘心仿佛瞬间如潮水退去,不过是一场幻觉。
陆宇周的脸上带着笑,就像面对宾客、面对从前的她那样,十八岁青涩的眉目如画,连眼镜都是那么端方正直,干净得像一张未经污染纯白的纸。
他当着陆念枝的面,打开了她刚才在试衣间塞给导购的纸条,娴静的眉眼低垂,极其缓慢地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姐姐以为,一张纸条,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可以换来自由么?”他秀气的眉尖轻蹙,眼尾无害又天真地望着她,轻声轻语地弯眼笑道,“说姐姐天真,出去会被多少豺狼虎豹生吞了......姐姐还不信呢。”
第131章
陆念枝只觉得自己被当头一棒, 脸上被他狠狠扇了一巴掌,所有的虚与委蛇、伪装,全都撕开了丑陋的假面。
他知道她的目的, 也早就看透她的伪装,却还是要残忍地亲眼目睹着她的失败。
还露出如此柔和的表情。
太难堪了。
长久压抑的怒火, 如蓄力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
太阳穴突突跳, 强烈的愤怒让陆念枝的手脚发抖,沸腾的血液,齐齐一股脑地涌向大脑,滔天的怒火几乎让她无法思考。
再也无法忍受, 多余的一秒钟都是对她的凌迟。
陆念枝狠狠推开了他, 撕下帽子和口罩砸还他,就像被逼到笼子角落里的困兽, 无可奈何到了极点,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充满对他的抗拒, 歇斯底里又暴躁地恳求他:
“就算我求求你了,行吗?陆宇周, 你放过我行吗?之前的一切、我们之间的过往、你来陆家之后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都是因为我太幼稚和自以为是,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痛苦,伤害了周霖,伤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全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伤害你,利用你。”
“你放过我吧, 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折磨我了!”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轻声问他, “现在我真心求你了, 满意了吗?”
陆宇周不顾她强烈的挣扎, 将她扯回怀中,轻轻抚摸她的脸。
他同样的动作急切,就像是听不下去了,再也忍耐不了她这张嘴说下去。
他笑不出来了。
眼眶中星星点点聚集了点泪光,通红的眼尾低下头,爱恋又痛苦地望着她,抚摸着她湿润的眼皮,语气是强硬的艰涩和狠厉,可竟然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是我太对你心慈手软了。”
“让你总是能这么轻易地……气我。”
“......当然是你的错,你要乖乖的......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
“我们回家,我们......要永永远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陆念枝再次发了狠推开他,恐惧地摇头:“我不回去!你要是再逼我,我就从这跳下去。”
“陆念枝。”陆宇周的声音很低沉,像粗粝的石头在剧烈尖锐的摩擦,“这就受不了么,这就是做我的狗了么?”
陆念枝发了疯一样举起被锁住的双手扇打他的脸和身体,忍不住红了眼眶,崩溃极了:
“你这个神经病!臭傻逼!我怎么会招惹上你这么个贱货!王八蛋!”
仗着体型的优势,陆宇周轻松控制住她,将她牢牢锁进怀抱中,无法挣动半分,像巨蟒一样圈围绞杀。
他在她的耳后轻轻地笑了,眼泪无声坠落,没有泛起一丝涟漪,眼尾只余下疯狂的殷红:“从今以后,你别想再迈出大门一步,脖子上......也戴上我为你专属定制的项圈吧。”
*
在他重新为她戴上帽子口罩,为她重新披上风衣时,他的手下着急忙慌地来报告,说是警察来了,就在一楼,要求见他。
看着沉默且面无表情的陆念枝,陆宇周怀疑的目光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
不会是刚才的导购,报警的另有其人。
只怕围观聚集的群众越来越多,人多眼杂。
陆宇周不得不出面,临走前看了一眼偏着脸不肯看他的一眼的陆念枝,嘱咐手下看好陆念枝。
只怕他不在,陆念枝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乖乖静候他回来。
陆宇周对手下说,只要保证她逃不掉并且安全,其他打晕之类的手段必要时刻都可以使用。
不远处,陆念枝一动不动地坐在休息室,木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
警方接到匿名报案,说之前莫名消失不见的陆家大小姐突然出现在丽华商场,身边跟她在一起的很可能是绑架犯。
这陆家大小姐的失踪本身就是个迷,莫名其妙消失不见,手机最后有信号是在自己家,而且还发消息跟周夫人说自己要提前出国适应一下那边的环境,迷惑的是并没有她的出境记录。
再者,人消失了,还带走了一些随身的用品,这怎么看都像是这位豪门大小姐任性玩消失呢,说不定就是躲哪里度假去了。
估计看他们这些人民的公仆为她跑来跑去还觉得骄傲自豪呢,B城的警察也不是没有接触过这种豪门骄纵的祖宗。
如今骤然接到报案,来现场了解了一下,原来那男人是陆家的小少爷,越了解情况真是越迷惑了。
陆家的小少爷说自己在和自己女朋友逛街,因为女方不方便透露身份,才戴着口罩的。
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且陆小少爷可是失踪人员的弟弟。
警察说职责所在,要私下亲眼看看裹得严严实实、口罩下的女方是谁。
陆宇周声调平和,微笑道:“当然可以,我非常理解,你们工作也不容易。”
警察们抬眼看面前的少年,十八九岁的年纪,一头利落的黑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五官面容很是清秀,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也是温声细语,让人同他讲话舒舒服服,完全没有有钱人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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