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霖说完,盯着陆念枝的脸色。
天底下做母亲的,谁听到向来温顺不多事不会主动讨要东西的儿子突然意有所指地说出这种话,都不得不多思几分。
陆念枝和陆宇周姐弟俩的关系好,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但爱情和亲情不一样,她……
周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甚至一度怀疑是自己多想了。
回想当日陆宇周笑眯眯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仿佛就像是一句玩笑话,见周霖呆住时,那时陆宇周却笑着又说起了其他话头。
陆宇周的一句话让思维敏捷的周霖心下掀起一阵风浪。
这不,忍到今天,来找陆念枝打探一下她的态度。
周霖望着陆念枝,只见陆念枝脸上柔和的微笑静住片刻,随后面不改色说:“阿烨还是小孩子心态,在陆家长大,他爱着这个家,我也同样。”
“一家人能够和和美美地过下去,这是陆家人共同的心愿。”陆念枝弯着眼笑了笑,“再说,妈妈您的女儿这么优秀,将来可是您的左膀右臂,找和我一样的女朋友不好吗,我会为他留意我周围的朋友的,将来合适的还可以介绍给他呢。”
因为太爱这个家,对这个家感情深厚,对家人感情浓厚,完全没有离开这个家生长过,所见的人只有几个,所以眷恋太深而已。
周霖也笑了:“你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谁都比不上你。”
顺着陆念枝的话头,思索片刻后,倒是说起来:“你身边的女性朋友……不就是苏苏和若淳吗?那个苏苏我上次去苏家的时候见过,人长得漂亮,嘴巴也甜……”
陆念枝打断:“她不行,她喜欢比她大的,对小孩子没兴趣。”
两个人又随便聊了两句,很快就有人来敲周霖办公室的门,陆念枝起身告辞。
背过身去,不再面对周霖后,陆念枝脸上的柔情笑容瞬间消失。
*
日子越来越朝着冬天靠近,陆念枝给Spring准备了过冬的狗窝。
现在的Spring皮毛长的柔顺,身上的病好了许多,也健康活泼了许多。
每天都在离狗窝很远马路坡头的银杏树下等她,或坐或躺,遥遥见着陆念枝下了车,大老远就开始飞奔朝着人冲过来,有几次急得四肢不平衡,俯冲下坡时还翻了两圈更头。
冲到人跟前又跳又舔,哼哼唧唧的,还和从前一样惹人怜爱。
就是生活的条件不是很好,周围风沙尘土大,它的身上老是脏脏的,毛上老是滚了一圈土,每回陆念枝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都是要换衣服洗澡。
自从那个身上烟味熏天的狗主人不再管她来喂食Spring之后,陆念枝做事就自在了许多,不再躲躲藏藏,有时间了就要背着猫包装上Spring去宠物店洗澡,往常这种苦力活都由陆宇周效劳。
Spring埋头吃的欢快,时不时还要抬头看看她在不在。
陆念枝垂眸:“放心吧,我就在这呢,慢慢吃。”拿了袋子,给他的狗盆里再倒了些狗粮,“吃了还有。”
望着Spring,目光虚空。
她想起了往日同她一起站在这的少年,颀长的身型在夕阳下总是能拉出好长的影子,夏天后背的T恤都湿透了,冬天时羽绒服帽子毛绒绒的,裹着那张清润温和的面容。
地上被人踩坏的银杏果泡在地面残留的秋雨里,弥漫发臭的气味浓烈得叫人呼吸不过来,像腐烂的尸体。
她低头摸了摸Spring的狗头,呢喃叹息:“他和你一样,都不听话。”
*
医院病房里,苏苏笑着问:“你这么作践他,难道就不怕陆宇周真和你站上对立面?”她提醒道,“他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你倒是会看人,我这个弟弟,是被无数人称赞的天之骄子,脾气优容,文质彬彬,说话做事分寸拿捏的死死的,平常可不显山露水。”陆念枝看向苏苏,“他看起来是任打任骂没有底线尊严,但能做到这个地步,天底下又有多少个?必定也是怀着目的才能做到。”
“可是现在,他的目的,就要破坏我的目的。”
陆念枝继续低下头削苹果,苹果皮长长一条从白皙红润的指头前滑过,散发着寒光的水果刀穿插在果皮和果肉之间,一厘一厘剥皮剔骨。
“他太不安分了。”陆念枝将削好的苹果递给病床上的苏苏,顺道夸赞地上那条苹果皮,“这次一次都没断。”
苏苏大口啃了一口苹果,很给情绪价值:“比上次有进步!”
陆念枝:“我还需要他为我做事,但绝对不能以男朋友的身份。”
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了,一定会是陆家的丑闻。
他们现在可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人,而且陆宇周还在上高中,怎么看都是她的错,以陆岳西极其尊重周霖的做派,一定会教训她,到时候澜途老城区这个大项目的事一定会让她退出。
“你就确定他一定会回到你身边?”苏苏说,“你还真是狠得下心啊,他对你的好,我看着都羡慕,就差亲手喂你吃饭替你洗澡了。”
陆念枝把水果刀丢入果篮,用纸巾细细擦手,轻描淡写:“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苏苏咀嚼的动作不停,语气平缓:“小心玩火自焚。”
“一条狗不驯,永远都不会听话。”陆念枝站起身,走到病床前来,缓缓说道,“他说过从身到心,从里到外,从思想到躯体,都完全归属于我,那就真要做到完全为我坦诚,一丝一毫都不能隐瞒,更不应该有小动作。”
像洋葱一样,剥开的每一层皮、每一条纹路,都应该为她所知。
说了投诚的话,现在却欲求不满,有了别的念头,纹路多长了一条,那就是不应该的。
苏苏静静看了她一会,先一步挪开视线。
陆念枝低眸看向她的腿:“你的伤好些了吗?”
“每天都要痛死了。”苏苏哀嚎,“医生说是骨头在长好呢,一想到还要复健,那真是生不如死!”
苏苏:“我这几天和纪铭视频,以前还笑他,现在轮到他笑话我了,他也是,多余的关心是没有的,没说两句就拐着弯要问你的事,我只能胡乱编几句骗过去。”
朋友之间,最怕友情变质。
谁也不开口捅破那层窗户纸,那就当作不存在。
陆念枝和苏苏都清楚,最好还是不要把现在陆宇周和陆念枝之间的事告诉纪铭,省的多拉一个人进这泥潭。
*
陆宇周做了一个梦,他清楚地知道那是一个梦。
他回到了初中的时候,那个时候陆念枝还在上高中,他们在同一个学校,只要他腿脚勤快些,还是能够经常见到她的身影的。
纪铭的鞋子里被人放了钉子伤了脚,不能打篮球赛,陆念枝只能来看他的球赛。
不出意外的是,他的队伍拿了初中组的冠军,他的出色表现也得了最佳球员。
那个时候他每次要打球赛上场之前要去换球服,陆念枝都会多叮嘱他一句,好好检查衣服鞋子有没有问题。
知道他在班级里并没有她想的那样一帆风顺众星捧月,他班级的那几个狗腿子居然还给他使过绊子,于是某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她就跟他说:
“陆宇周,你可是学霸,年级第一,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这么蠢这么懦弱?别人都当着你的面说你了,你居然还能忍得下去?你骂回去啊!”
“瞧瞧你温温吞吞的怂样,你要学会反击啊,你小时候那股睚眦必报的狠辣劲呢,怎么越长大越……”
陆念枝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自己之前还因为裴义找纪铭麻烦众目睽睽之下打了他巴掌,以及默许苏苏和吴恬恬找人揍他的事,有些心虚了,不自在地看别处,口风急转:
“越长大越听话是好事,好好听大人的话。”
正在做梦的陆宇周是以游魂一般的形式站在“他”和陆念枝身边的,记忆回溯,让他看清她还没完全长开的五官神态……原来总是冷冰冰的表面下,也有很多细小的生动。
只有在这梦中,他才能这么近距离的、肆无忌惮地望着她。
他们曾经多么幸福快乐,一起上下学,一起上辅导课做作业,他为她梳洗头发,给她折被穿衣,连她累的睡着了,都是倒在他的肩上。
梦是多么让人感到温暖和幸福啊。
可是现实中,此时此刻,他却再次被她抛弃。
陆念枝毫不留情、毫不犹豫就能撕开他血淋淋的伤口,甚至还要在血肉模糊露出的骨头上划两刀。
第94章
寒来暑往, 又到了B城中学一年一度的运动会,篮球赛如期举行。
高二基本可以算是最后一次参加篮球赛,到了高三, 名义上是参加的,但那个时候已经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 学生们大概都不会再投入百分之百的精力。
作为去年最佳优秀球员的陆宇周, 自然是要参加的。
上场之前,还有人来问裴义,问大学霸陆宇周是怎么了,成绩下滑得很厉害, 而且怎么感觉这么几个月没之前和气了, 总是淡淡皱着眉,目光流转之间说不出的阴雨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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