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都头爱吃羊肉,而何大川则是在开饭之后,就埋首辣子鸡抬不起头了。
里头鸡肉吃得七七八八后,他连里头的辣椒,他都一颗一颗,一口辣椒,一口一口酒就着往嘴里送。
除了何都头和宋彦,众人下午还要当差,喝酒也就是略微一沾唇,这也是何捕头的小心机,特意请在中午吃饭,就是怕这群浑人喝醉了酒,对他媳妇还有美味楼的其他女眷做出唐突之举,原本一片好意请人吃饭,反倒不美。
可千算万算,算漏了他家还有个混不吝的堂弟,下午还要当差,心里却一点成算都没有,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往肚子里灌。
何捕头只觉着自家这个堂弟满桌菜一样都没少吃,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他酒杯也没空过,等发现的时候何大川已经满脸通红,眼神迷离了。
这下好,下午的差事也没办法去了,何捕头光看着就头疼,和其他几个同僚道了声抱歉,请他们下午分担一下何大川的活计。
几个捕快吃人嘴短,加上何大川同他们多年的交情在这里,自然不会多说。
何大川就坐在宋彦旁边,现在两手抓着宋彦的肩膀,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在发酒疯。
“四哥啊!我心里苦啊!大家都娶了个好厨艺的媳妇,怎么我这个就这样呢!”
宋彦:……
说不出话,要他反驳他没娶一个好厨艺的媳妇?
可李抗美也是迟早要进他家门的。
何大川也不在意他宋四哥回不回他的话,他只是想要把这段时间自己心里的委屈全部诉说出来。
“四哥,当初我多开心娶妻,现在我就有多后悔,你说我这一个人的好日子过得不够吗?招了这么个女人回家,说她是母老虎都是抬举了她!夜叉都没有她那般凶悍不讲理的!呜呜……四哥,黄连都没有我心里苦啊!”
何大川每个字都在诉说自己在秦氏那儿受的委屈。
虽然他家当初给他定下秦氏不乏有想吃绝户的小心思,可秦家也就秦氏一个闺女,定亲的时候也说好了,到时候他和秦氏生的第一个儿子,就回到岳父家,跟着岳父姓秦。
这秦家的未来继承人,都是他何家的子孙,这两家人不就和一家人一样了吗?
可她秦氏嫁进何家以后做的是什么?
去伯父家做个席面,还要收银子,一点不顾及她男人还在大堂哥手底下做活,他娘不过是说了几句,那女人就要甩脸子给她娘看。
还有他大嫂,还是秦氏的亲表姐呢!人还在月子里,就被秦氏气得几天都吃不下饭。
她倒好,坏事做完,拍拍屁股回娘家去,连个信都不留,他听他娘的话,先低个头去打算去把人接回来,到了岳父家门口才知道,自己这个媳妇跟着岳父去乡下给人家做大席了。
他又追到乡下,就见着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和一个男人勾搭调笑,他冲过去质问,还被这女人倒甩了一巴掌,说她和她家表哥多说几句话怎么了!
何大川一股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谁说表哥表妹就不能怎样了,这世间为了亲上加亲,或者那娶不上媳妇的人家,表妹嫁表哥的还少了吗?
可他又不能上赶着给自己戴绿帽,把屎盆子往自己脑袋上扣。
总之这秦氏才进门几天,就把家里搅和得乌烟瘴气,何大川是心里攒了一堆无处可说的怨气。
今天喝了点酒,算是让他逮着了一个发泄的口子了,逮着宋彦就说个没完。
殊不知宋彦这个婚前恐惧症患者,又因为他这一通诉苦,内心开始忐忑起来。
现在李美娘在他家是人人称赞的对象,可免不了这是李美娘为了顺利嫁入他家,博得他父母亲人的认同而装相。
那头李抗美可不知道宋彦心里在想什么,和赵三姐、宋小玉几个一起收了碗筷,也不用她们亲自洗,隆兴坊后巷有个养着五岁小孙女的老寡妇,把泔水提过去给人家的猪吃,再给一碗凉菜,老寡妇很乐意帮忙洗碗。
李抗美收完碗筷就去了回春堂,顺带把宋小玉也一起带去了,她们过去让赵大夫研究研究,宋小玉现在这个身体情况,吃点什么药膳补补比较好。
药膳是李抗美亲自炖的,量不多,就一小碗,给宋小玉当半下午的点心吃,可宋小玉看着那一小盏药膳迟疑了许久才拿起勺子。
她是答应了要吃药,好好养着自己的身子,可她自己都害怕,要是这药膳才一沾唇,她又控制不住自己吐了出来怎么办?
宋小玉不是不知好歹,何、宋、赵三家的亲人,还有美娘如此照料她,为她费了这么多的苦心,她不是草木,如何能不领情?
坐在桌子前同药膳里的莲子大眼瞪小眼,宋小玉最后还是眼一闭,心一横,一口气喝了下去。
她不知道,在门外,看似各个都在忙自己手上活计的亲人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在用余光悄悄地关注着她。
赵大娘:“怎么样?喝了吗?”
赵二姐:“喝了!喝了!”
就连赵四妹,都一脸紧张:“没吐吧!”
一直对着宋小玉没有错过眼的郑冬冬:“没吐!果然还得是美娘啊!”
其实自打李抗美把她表姐接过来细心调养身体之后,赵家最是油盐不进的赵四妹也开始对她改观了,只不过她性子同赵大娘有点相像,刀子嘴豆腐心,心里想同李抗美道谢,但又抹不开面子。
私下里还要同她娘嚷嚷:“我之前可没有错,都是她自己死皮赖脸,奶奶和大伯娘就是看她是个客人才让着她的!”
赵四妹不作妖,赵家都空前和谐起来。
在美味楼吃了一顿午饭,晚饭则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宋小玉也回了何家,她到赵家住了也有十来天了,心里惦念着许久没有见过的闺女,也想回去让公婆看看自己,谢谢他们这么长时间来对自己的担待。
宋小月下午就跟在自家大哥屁股后面回家了,还目睹了她大哥挨了她娘一顿好打。
没有别的什么原因,只不过他这位好大哥出去一个来月,回来什么都不说,就先和他娘说推迟婚期的事情。
宋大娘能不气吗?请帖都已经给亲戚朋友发出去了,现在又再给亲戚朋友写一封:啊!对不住各位父老乡亲啊!我儿子不想那么早结婚,你们那礼钱再在兜里揣几天,等我儿子愿意结婚了,再请你们来喝酒?!
这不是玩闹呢吗?!
也不怪宋大娘都不心疼宋彦瘦了这么多了,大笤帚就往老大儿子的屁股上抽。
宋小月也是头一次看她大哥挨打,从前挨打的都是她小哥,小丫头缩着脖子不敢说话,瞧着她大哥一步三摇往屋子里走,才敢贴到她娘身边。
“娘,你下手是不是有点太重了?看把我大哥打的,走路都打摆子。”
宋大娘看看大儿子背影,看看自己手里大笤帚,心里纳闷:她也没用多大力气啊!就照着这臭小子小时候炮仗炸粪坑那力道大的,没道理十来年前的小皮猴挨完打还能生龙活虎,十来年后都大小伙子了,还经不住这顿打?
宋大娘不知道的是,儿子还是那个儿子,只不过这个儿子现在不仅身上亏空,还带了几乎满身的伤。
第43章
李抗美知道推迟婚期这事的时候, 她刚好从赵家搬出来。
毕竟没有几天工夫就要嫁入宋家了,她总不能从宋大娘的娘家发嫁吧!
房子还是赵小舅帮忙找的,就在美味楼后街, 那带着五岁孙女的老寡妇隔壁。
宋大娘帮着李抗美一起搬家, 回来之后就又把宋彦一顿好骂。
“原本人家美娘在你外公家住得好好的, 为了成亲才住到外面去的, 现在好了,你这婚期一改,原本顶多在外面住个十天半个月, 现在要在外边的屋子至少住上个三个月,她一个小姑娘家家,住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危险啊!”
宋小月唯恐她大哥被娘骂得不够惨, 在旁边添油加醋:“是呀!我美娘姐姐花容月貌,上回就是露了回脸,大姐就被问了好几次,后厨的那个小娘子许了人家没许人家。”
宋驰每天被美味楼的好吃好喝养着,少年人消瘦的脸颊也有了些肉,他现在同未来大嫂是一国的,拍着胸脯同他娘保证:“娘,你放心,大嫂那里以后我时不时去走一趟, 我宋七在柳溪也有几分面子, 有我在, 定然不会让任何人欺辱了大嫂去!”
宋小月跟在她小哥后头嗷嗷叫:“我也不会让人欺负美娘姐姐的!谁欺负美娘姐姐,我大扫帚把他赶出去!”
两个小的这一表态,宋大娘就愈发看宋彦不顺眼了, 但宋彦还是那个死模样,沉着一张脸,半晌憋不出一个屁来,宋大娘是越看越气,干脆不搭理他了。
“做饭,做饭!真一个个是上辈子欠了债的冤孽,这辈子一个个轮着来折磨我了!”
宋彦话同他娘说不出来,对弟弟宋驰……当然也说不出来。
他就是这么个别扭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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