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看人真准。”祁无咎点点头,“说我对盛姑娘别有心思,倒也没错。”
他感叹道:“好在,我坚守底线,为人尚算正直。”
“哼。”盛明意差点笑了。
祁无咎不满,“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地来找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不夸我也就罢了,我自己夸自己,你还要给我泼冷水?”
盛明意理亏地垂眼,“谢谢你。”
祁无咎将手伸出溪水中,又抬起,迅速将凉水抖在了盛明意脸上。
“你干嘛!”
“惩罚你。”祁无咎理直气壮道。
盛明意瞪他一眼,“你幼不幼稚?”
“你冷不冷漠?”
盛明意:“……”
嘴上略占上风的祁无咎又抖了抖手,光明正大地将凉水洒在她脸上。
盛明意似忍无可忍,一把将盖在身上的衣服蒙他头上。
“啊!”只不过动作太大,她扯动了身上的伤口。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祁无咎急忙掀开衣服,“怎么了?”
他嘀嘀咕咕,“叫你对我不好,遭报应了吧。”
盛明意背过身,像生闷气一样,不理会他。
祁无咎无奈,“我幼稚、我可恶、我是坏人,好不好?求求盛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嘛。”
他柔声哄道:“求求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盛明意不说话,但也没有再反抗。
“除了手上,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祁无咎问。
他能看到的只有这里,毕竟有衣服挡着呢。
盛明意想了想,反问:“你身上有吃的吗?”
祁无咎愣了愣,“你饿了?”
但他摸遍自己全身也没找到半点吃食。
“没事。”盛明意看出来了,“一晚上也饿不死。”
祁无咎感觉被侮辱了,“我还能让你饿着?”
他说着,起身四处转悠。
盛明意目光追随,忍俊不禁。
祁无咎寻了粗树枝,脱了鞋又挽起裤腿,试探地走进小溪。
“你冷不冷?”盛明意将手探入溪水中,凉意难忍。
但祁无咎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专心盯着溪流,探寻鱼的踪迹。
盛明意怔怔望向他。
如果上辈子,他们真的离开京城浪迹天涯,会不会就过这样的日子?
她垂眸掩去笑意,果然有情饮水饱,这样风餐露宿,人在寒风里,下一顿还没着落,她竟然觉得……
也不错。
第38章 了解
时间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了。
盛明意第三次说道:“没有就算了, 你回来吧,水太凉了。”
天又黑,能在这小溪流里找到鱼, 恐怕够呛。可别鱼没抓到,还把自己冻坏了。
但祁无咎不肯放弃,“我再试试, 你要是觉得冷, 马上的包袱里有火折子,你找个干点的地方, 把我顺路捡的柴火点上。”
盛明意回头, 跑累了的白马正在吃草, 身上确实背了包袱。
她起身走过去, 对包袱里头有什么一清二楚, 那是祁无咎为随时离开京城做的准备。
一些常见的伤药、玉佩、小刀……火折子。
盛明意不去多想,自顾自在白马边上生起了火。
终于,祁无咎看准目标,拿着削尖的树枝用力一叉, 叉中一条比他巴掌稍大一点儿的鱼。
他松了口气,有了这条鱼, 今晚就不至于让他在年轻的妻子面前颜面尽失。
“你看!”祁无咎扬声道, 举起自己的战利品,“我就说能行吧。”
盛明意闻言抬头,倒也不意外,他虽然看起来没个正形,但大多时候都非常靠谱, 说会做到的事情都能做到。
祁无咎走近时, 借着火光, 比起那条来之不易的鱼,盛明意先看清的,是他膝上的伤。
“你膝盖怎么了?”
“啊?”祁无咎抖抖裤腿,遮住膝盖,轻描淡写道:“就是不小心磕到了,没事。”
“你不疼吗?”盛明意倍感无奈,“就这样你还去捉鱼,你赶紧坐下!”
祁无咎挨着她坐下,嬉皮笑脸地问:“你心疼我啊。”
盛明意:“……”
她别过脸,“我有什么好心疼的,你自己都不在乎。”
“我在乎啊。”祁无咎着手烤鱼,“只不过,更在乎你。”
“鬼话连篇。”盛明意低声诽谤。
祁无咎轻笑,并不反驳,似乎讨她两句骂才是真实的目的。
“等着,我现在就给你制作美味烤鱼。”
盛明意闷哼,“肯定难吃。”
“瞎说。”
祁无咎兴致勃勃,刨鱼、穿鱼,再将其放在火上烤,有模有样。
没过多久,鱼就熟了,香味也飘了出来。
“尝尝。”祁无咎将烤好的鱼吹凉,又将鱼腹处规律排列的刺挑了,“这一口最好吃,你咬这里。”
“我自己来。”盛明意推开了他的手。
祁无咎“执着”了一下,但被瞪了一眼后立马老实了,将鱼递给她。
盛明意接过,咬上鱼腹,没有什么味道,但她一整天没吃东西,还消耗了大量体力,实在是饿得慌。
“好吃吗?”祁无咎歪着头问。
不好吃,盛明意心想。但她没回答,当作没听见。
祁无咎知道她故意的,他的妻子可傲娇了,他最了解。他不追问,只是笑看着,心想,真可爱。
被他一直盯着,盛明意也怪别扭的,便将手里的鱼撕开,分一半给他。
“你自己吃。”祁无咎用树枝拨着火,“我不饿。”
“咕噜。”
祁无咎的话音刚落,肚子就响了。
盛明意的眉目间渐渐浮现戏谑的笑意,追着他的脸问:“真的不饿吗?”
祁无咎:“……”
他昨天喝多了,今天床上躺了一天,一直没胃口,怎么现在……真是够不争气的。
他面不改色,强装镇定,“不饿啊。”
盛明意忍着笑点头,“好。”
她又吃了两口,将剩一半的鱼一丢,“不要了,好难吃。”
她丢的方向正好是祁无咎的手,后者的反应很快,及时接住了。
“你浪费!”祁无咎不满,“我那么辛苦给你弄的。”
“可是很难吃啊!”盛明意理直气壮道,“我吃了一半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不然你自己尝尝看,能不能下嘴。”
祁无咎叹了口气,嘴里反复嘀咕,“浪费、浪费!”
手上也没闲着,细致又耐心地给鱼挑着刺。
换盛明意添柴堆火,“你还挺讲究。”
祁无咎像在生她的气,不理她,专心挑着鱼刺。
等刺挑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问:“你知道为什么鸭子飞到月亮上可以嘎出猪叫吗?”
盛明意:“?”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啊……唔!”
她张嘴疑惑的瞬间,祁无咎飞速伸手,将鱼肉塞进她嘴里,事后还像恶作剧得逞一样大笑。
“你干嘛!”盛明意带着恼意锤了一下他的胳膊。
“不准吐哦,我好不容易弄干净的。”祁无咎朝她倾身,语气放柔,“我才不需要你装模作样把食物省给我,我知道你会心疼我,这就够了。”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澄澈,令盛明意的心跳悄悄加速。
“啪!”
下一刻,盛明意将巴掌糊在他脸上,将他推开,“不要离我那么近!”
力道不重,祁无咎笑意更甚,“你这不是趁机摸我脸嘛,占我便宜啊。”
这不要脸的话把盛明意逗笑,“这叫打你!”
“那你多打几下。”
“滚!”
*
夜深了,盛府的下人们陆陆续续回来,无一例外,都是无功而返。
直到天亮,才有小厮急急忙忙地一路大喊,“大老爷!二老爷!二夫人!大事不好了!”
盛家两位老爷还在外寻人没有回来,家中只有苏静书留守着等消息。
“呸呸呸!”苏静书喝斥道,“都说了不要声张!瞎喊什么!”
“二夫人!”着急的小厮差点被门槛绊倒,“那陈夫人在官府前大闹,说咱们大姑娘杀了他家公子,一定要官府给个公道,要咱们大姑娘一命偿一命!”
“什么?”苏静书听得满脸错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小厮指向门外,“是真的二夫人,已经有官兵朝咱们盛府来了,定是来缉拿咱们大姑娘的!”
苏静书一头雾水,快步走到门外,竟真瞧见了官兵打扮的人。
她顿时慌了神,“快快、快去把老爷找回来!”
“是!”
盛府的下人们再次集体朝外奔走。
大理寺前,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看热闹的百姓,官兵赶都赶不走。
台阶上,摆放着担架,上头是陈云柏的尸体。他的胸口仍旧插着发簪,而且深深没入血肉,只剩一个百合花样式的簪头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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