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章芸宛略带迟疑地追了两步,“你来真的啊!”
“是!”
祁无咎撂下这一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章芸宛忙吩咐道:“快去把大郎君找回来。”
府里的小厮赶紧出门了。
*
祁无咎一向行动很快,但他今日无精打采,牵着马走在河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画面。
从前,晚霞漫天或是晚风轻拂的傍晚,他都会和妻子慢慢走在这条江边的小路上。
往来的人很多,还总会听到小贩的叫卖声,所以嘈杂得很,但尽管如此,他也不会听不到妻子与他说话的声音。
因为他们牵着手,他们挨得很近。
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
桥边有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有一天妻子非要大展身手,借小摊一用,说自己能做个他出来。
结果画了只小狗,还笑着问他像不像。
他抿着糖人小狗的耳朵,轻哼一声,笃定地说:“不像。”
妻子还颇为认真道:“明明一模一样。”
“那我要是真长这样,你还会嫁给我吗?”
妻子沉默,视线缓缓右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朝前走。
“你回答我!”他追上去。
妻子明目张胆地装糊涂,“回答什么?”
“我说,我如果真的长这样,你还会嫁给我吗?”
“什么?”
他气笑了,“装听不见是吧,那我就再大点声,我说,如果……”
“听到了!听到了!”妻子连忙来捂他的嘴,还因为左右异样的视线而微微脸红,“不嫌丢人是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那么幼稚是不是?”
他的妻子脸皮薄,而他恰恰相反。
“那还不是怕你听不见吗?”他理直气壮,“现在听到了,可以回答我了吗?”
妻子咬了咬唇,似乎很是为难。
他不许妻子躲避他的视线,所以目不转睛地盯着妻子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是小狗的话,那我、肯定会给你喂小白菜的!”
他:“?”
这算什么回答?
他不满,“你说爱我都是骗我的!”
“怎么会呢?”
“连肉都不给吃。”
妻子愣了愣,又郑重其事地说:“那我给你炖排骨,一定给你喂得饱饱的,养得胖胖的。”
“这还差不多。”他嘀咕。
不对,等他反应过来时,妻子早已笑得眉眼弯弯。
“不对,我问的是这个吗?”他佯装生气,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转移话题,你就是不乐意嫁给我了。”
“没有啊。”
妻子的否认在他看来十分敷衍。
所以他板着脸,故意扭头不看妻子。
“好啦。”妻子凑近他的耳畔,小声道,“就算有一天你真的变成小狗,我也会嫁给你的,好不好?”
妻子的气息像羽毛剐蹭在他心底,痒痒的。
“晚了。”他依旧面无表情,“我很失望。”
妻子像憋着笑,耐着性子问他,“那你想怎样?”
他略加思索,先看向妻子的眼睛,再视线下移,盯着妻子的唇,轻声挑逗道:“喂饱我啊。”
妻子明白他的意思,但直起了腰,义正言辞地拒绝,“不可以哦,这是在外面。”
他倾身,学着妻子的语气,“回家的话,就没那么容易被喂饱了哦。”
妻子似乎感到了危险,肉眼可见几分犹豫。她左右看看,等一个没人注意的时机,俯身吻在他的唇边,然后飞速抽身,当作什么也不曾发生。
妻子尽可能的表现出冷静,可他还是瞧见了藏不住的羞涩与慌张,啧,好可爱。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耐人寻味,所以当妻子发觉后,还小声问他:“可以了吧。”
“骗你的,回家也还是要喂饱我。”
“你……”
妻子用自己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些许恼意。
她真的好可爱。
对,就这样,他想,跟他生气、跟他耍赖,就这样眼里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他得意地说:“但你可以选择,现在就回家。或者,再散会儿步,消耗一下我的体力再回家。”
妻子冷哼了一声。
那天,他是背着妻子回家的。
妻子好轻啊,他明天要亲自炖排骨,把妻子喂得饱饱的,养得胖胖的。
一路沿江走过,牵着马的祁无咎神色不明,幸福和怅然交错出现。
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门前,他顿住脚步,双腿忽然像灌了铅。
祁无咎站在城门前,迟迟未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比平常黑得早,像是要下雨。
到了关城门的时候,怀揣着困惑的侍卫终于有理由走了过来,“这位公子,我都看你在这站了快一个时辰了。你到底出不出城,我们马上就要关城门了。”
良久,祁无咎叹了口气。
“我出不去啊。”
侍卫不解,“这城门摆在这,路就在脚下,你双腿好好的,也没人拦你,怎么就出不去了?”
是啊,怎么就出不去了?
他在京城待了二十年。
自认为被困在城中的二十年间,每一天城门都开,他的腿也一直好好的,甚至从来没人阻拦过他。
他怎么就没出去呢?
他明明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更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第26章 机会
整个茶楼都静了下来, 盛明意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眼前的景王明明看起来和从前并不不同,依旧是面带笑意,举止温和, 却让此刻的她无端感受到了威胁。
盛明意不自觉后退了两步,景王顺势走进了包房,从她身边绕过。
“请本王喝杯茶, 或者, 陪本王喝杯茶,很为难盛姑娘吗?”楼观玉诧异地问。
他是面容可怖, 还是气质凶神恶煞?何至于如此避他不及。
盛明意忽地想起方太医前世今生对她的身体状况, 作出的两份截然相反的诊断。
她仔细想过, 她的身体没变, 方太医也依旧是那个医术高明的方太医, 这其中最大的不同,将就是将方太医带到她面前的人不一样。
今生是太子妃,而前世,则是眼前的景王。
“没有。”盛明意镇定道, “王爷请坐。”
楼观玉从容坐下,带着扳指的修长右手拎起茶壶, 倒了一杯茶, 推向对面,“盛姑娘自己不坐吗?”
盛明意拍了拍身侧春鸾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然后在景王对面坐下,“王爷, 我来吧。”
只是她伸去接茶壶的手, 被景王轻轻推开, 后者盯着手中倾倒的茶水,问:“本王派人送给盛姑娘的东西,盛姑娘一件也不喜欢?”
盛明意感觉到一丝被审问的紧张,“王爷送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只是无功不受禄,臣女恐受之有愧。”
楼观玉抬眸,将对面的人打量,说话的语气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这还是本王第一次送人东西,被退回呢。”
盛明意暂且摸不清他的态度,只道:“王爷恕罪。”
“这没什么。”楼观玉有更在意的事情,“盛姑娘接连见了两位公子,着急给自己订亲,是在躲本王吗?”
盛明意面上乍现迷茫,略显迟疑道:“臣女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楼观玉怀疑,今天小皇孙突然出现,是有人故意为之。
是谁呢?看眼前之人的表情,似乎并不知情。
“盛大人应该有告知盛姑娘,今日本王向陛下求了赐婚吧。”
盛明意也不能完全装傻,在对面投来微妙的审视时,她回应的,是自己无辜的眼神,“王爷,要娶、我?”
她忽然局促“我当二叔父是逗我玩呢,竟然是真的吗?可是、我不记得,和王爷您之前有过交际。”
“的确没有。”楼观玉毫不避讳地注视着她,“但在此之前,本王见过你很多次。”
盛明意全然不知,“什么时候?”
楼观玉的视线无意识地转向窗外,似在回忆。
“第一次,是在马场,盛姑娘应该是刚学骑马,生疏得很。一会儿跟马说话,一会儿给马顺毛,给足了那马面子。结果一上马,还是立刻被甩了下来。盛姑娘灰头土脸的,也不生气,反而越挫越勇,一遍一遍地试。”
盛明意蹙眉,她学骑马,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第二次,是在路边,盛姑娘你蹲在地上,给一个老太太念信。那老太太不仅瞎了眼,耳朵也不好使,所以盛姑娘一句话念了好几遍,越念越大声。本王刚好骑马路过,瞧见了,也听见了。”
这也是半年前的事了,盛明意细细回想。那个时候有外地难民来京,许多京城贵女们商量着在城门旁施粥,她也在其中。遇到一个来寻人帮忙的老太太,说自己去边关当兵的儿子托人送了信回来,但自己不识字,还眼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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