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笑笑,只道:“盛大人放心, 是好事。”
到了御书房, 不止有圣上在,景王也在。后者衣冠楚楚, 矜贵非凡。
盛言礼屈身行礼, “臣叩见陛下, 见过王爷。”
“盛卿快快请起。”
当今圣上, 已经年过半百, 此刻看起来很高兴,脸上的皱纹因笑容而变得明显。
“此前母后操心景弟的婚事,连带着朕也为此头疼得很。明明京中有才有貌的贵女那样多,他偏偏谁也看不上, 还说自己心里已经有人,问又说不知道。朕还以为他是唬人的呢, 谁知他今日破天荒地主动来找朕, 说昨日方知自己一直放心上的姑娘,是你家大姑娘。”
盛言礼惊愕,“臣家?”
他感到荒谬,“确定,没弄错吗?”
“怎会错呢。”圣上颇有兴致, “朕这就拟旨, 封盛家大姑娘为景王妃, 盛卿意下如何?”
盛言礼一怔,随即跪下,“若能与王爷结亲,这自然是盛家的福气。但、臣家的大姑娘,是臣兄长的女儿,臣只是二叔父,怕是做不得主。”
静立在侧的楼观玉缓缓侧目,笑问:“所以盛大人是觉得,盛姑娘的父亲,多半会对本王不满意,是吗?”
“臣非此意!”盛言礼忙道,将头埋下,“臣只是、怕兄长觉得臣擅作主张。但若是陛下金口玉言,他肯定高兴都来不及。”
圣上的目光略带深意地扫过二人,“既然如此,那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了。来人!拟旨。”
盛言礼仍跪地伏面,感觉背上压着千斤重。
前来侍奉的内侍从外面走来,说道:“陛下,小皇孙来了。”
“旻儿来了?”圣上些许意外,“那让他进来,让他也来沾沾他叔爷爷的喜气。”
景王的年纪虽然比多数皇子都要小,但他与圣上一母同胞,所以辈分极高。
得了允的皇长孙跑进了御书房,“皇爷爷!”
“旻儿快来,给皇爷爷研磨!”
皇长孙从伏地的盛言礼身旁走过,“皇爷爷要写什么?”
“写赐婚你叔爷爷和盛家大姑娘的圣旨。”
“盛家?”皇长孙睁大了眼睛,“是之前救过我的盛家姐姐吗?”
圣上讶异,“有这回事?”
他看向盛言礼,“盛卿怎么还跪着,快快起来。”
“谢陛下。”盛言礼站起身来,依旧拘谨。
“旻儿在外面玩的时候遇到了坏人,要不是有盛姐姐,都见不着皇爷爷了!”
圣上蓦然冷脸,“你在外面遇到危险了?朕怎么不知道?”
皇长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旻儿是偷跑出去的,怕皇爷爷责罚。”
“谁敢伤你?”圣上愠怒,“查清楚了吗?”
“京兆府的人说是土匪。”皇长孙满脸不服,“说他们把我当成了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好绑了要赎金。”
但他不信,那些人明明就想砍了他,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多亏有盛姐姐在,我才没被抓走。”
圣上听了蹙眉,“如此听来,这盛家大姑娘倒是与皇室有缘得很。”
“回陛下,只是巧合。”盛言礼感到压力丛生。
皇长孙仰面,满脸天真,“皇爷爷说赐婚,是要盛姐姐嫁给叔爷爷的意思吗?可盛姐姐之前跟我说过,她有心上人的呀!她还说,她和她的心上人很相爱,马上就要成亲了,她们肯定会很幸福的。”
他忽地撒娇,“皇爷爷,你不要拆散她们好不好?”
“傻孩子。”圣上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这是你叔爷爷,他还能不如别的郎君?”
“不能这么比的!”皇长孙严肃了起来,“若是只讲究些地位、钱财、样貌这些看得见的东西,那天底下的姑娘不得个个都嫁天子?盛姐姐说了,要嫁心心相印的郎君。”
“旻儿。”
静默许久的楼观玉嘴边带着笑意,眼中却冷漠,“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皇长孙抱上圣上的胳膊,依旧是懵懂的语气,“是盛姐姐跟我说的呀。”
“她怎会跟你一个小孩子说这种事?”楼观玉难掩质疑。
皇长孙却丝毫不慌,“因为我喜欢盛姐姐,所以缠着她,要她嫁给我舅舅。盛姐姐因此跟我讲道理,说的就这些。”
楼观玉心中仍旧狐疑,“那她的心上人,是哪家郎君?”
“嘘!”
皇长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问了,盛姐姐这样答的。”
虽然小孩眼中满是真诚,但楼观玉打心底里不信,这孩子一贯滑头的,才能哄得圣上独独喜欢他。
“既然马上要成亲了,也该让长辈知晓了才是。”楼观玉回过头,望向盛言礼,“刚刚怎么没听盛大人说起。”
盛言礼当真是一无所知,但他肯定不能如此回答,“臣家当前为了姑娘的婚事,确实与几户人家有走动。但姑娘家脸皮薄,不肯直说满意谁,便还没定下来。”
楼观玉刚欲开口,又听到皇长孙在那央求,“皇爷爷!你不要拆散盛姐姐和她的心上人嘛!旻儿求求你了!”
“好好好!”圣上慈爱地捏了捏小孩的脸,抬头看向楼观玉,略感惋惜,“这姑娘既然是旻儿的恩人,朕也不能不顾其心意。景弟,你觉得呢?”
楼观玉垂眸,“陛下,没准人家只是说来哄孩子的,倒也不一定是真的。”
皇长孙撅了撅嘴。
“也是,不如景弟你先去确认一番。”圣上拍案道,“若不存在心上人这事,朕立刻给你们赐婚!”
“谢陛下。”
*
东宫,祁无咎在皇长孙的宫殿里,来回踱步。
好在之前在曲水山庄救下了皇长孙,得了东宫的令牌,不然他连宫门都进不得,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赐婚一事。
但进了宫,阻止赐婚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思来想去,只有明意已经许了人家,陛下才可能驳回楼观玉的要求。
所以,他让皇长孙提起祁盛两家的婚事,哪怕他还是因这桩婚事绊住手脚,离不开京城,他也绝不能让明意嫁给楼观玉。
他的小姨子那么没心没肺,活泼开朗,都能跟楼观玉过成那样,他不敢想他的妻子这样隐忍的人,该独自承受多大的痛苦。
“都退下!”
皇长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殿中的宫女们便都退了出去。
祁无咎回头,着急地问:“如何了?”
皇长孙叉腰,满脸神气,“我出马,那还能有问题?”
祁无咎松了口气,“多谢小殿下。”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皇爷爷要给盛姐姐赐婚的?”皇长孙歪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外面都在这么传啊。”祁无咎轻描淡写道。
皇长孙将信将疑,“嫁给我叔爷爷有什么不好,他可是王爷,嫁给他可就是王妃了!我原先还以为,你是来诓我,要毁盛姐姐好姻缘的呢,没想到盛姐姐自己也不想要这亲事。”
祁无咎一愣,“什么意思?”
“我刚刚出门的时候,碰到盛姐姐的弟弟了。他拿着我给盛姐姐的令牌进来的,说是找我帮忙,也是为了皇爷爷赐婚的事。”
皇长孙目露审视,“盛姐姐只是说她有心上人,没说起和你的婚事啊,你莫不还是诓我了?”
祁无咎一时没反应过来,“小殿下你是说,她也拜托你,阻止陛下给她赐婚了?”
“对啊。”
祁无咎怔然,他是因为有前世的记忆,才能预判楼观玉会求旨赐婚,明意又是怎么知道的?
“喂!”皇长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问你话呢。”
“那小殿下你是怎么跟陛下说的?”
皇长孙轻哼,“我当然是照盛姐姐的意思,说她有心上人啊。”
祁无咎心中忽然紧张了起来,他的妻子是怎么知道会赐婚的呢?
他急忙行了一礼,“今日之事多谢小殿下,臣还有点急事,先行告退了。”
“诶?”皇长孙不满,却拦不住他,只好大声提醒,“你答应我的事情,不能忘啊!”
他可不是“免费”帮忙的。
*
盛言礼和楼观玉一同走出宫门,瞧见了自己马车旁的盛明珏,更加困惑。
“二叔父!”盛明珏跑上前来迎接,“你……”
“咳!”盛言礼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景王面前,怎能这般无礼?”
盛明珏连忙行礼,“见过王爷。”
“这位是?”楼观玉问道。
瞧他模样和盛明意有几分相似,心里也有猜测。
“这是明意的弟弟,明珏。”盛言礼介绍道。
楼观玉面上和气,“幸会。”
原来这就是景王,盛明珏心惊,大着胆子瞥了一眼这个想做他姐夫的人,“不敢当。”
“弟弟这是从哪里来?”楼观玉敏锐地问。
“回王爷,在下本是从书院回家,但想起二叔父马上要下朝了,就过来一起,蹭个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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