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怜搂着她——这副他精心挑选的皮囊,如呵护至宝,眼底是池照楹看得朦胧的疼爱。
“不会疼的,我会很快。夫人,为了阿惜,委屈你了。”
池照楹愣怔,听着他口中柔情款款的“阿惜”,想到罗氏那张隐隐让她感觉熟悉的面孔,有什么霍然于胸口断裂。
罗氏就是杨惜。原来,杨怜真正所爱之人,是他的妹妹杨惜!
他乘隙而入,利用种种殷勤、种种手段,诓骗她来淮阳,安抚她,包容她,实则是为稳住她。
好教今日,杀了她,夺她仅剩的一切。
池照楹恨意滋生,她愤怒地挣扎起来,抬起手要掐断杨怜的脖颈,可她的身体早已被蚀心草控制,抬起的手力道停在半空便被抽卸殆尽,只能任由杨怜处置。
望着怀中昏迷的池照楹的容颜,杨怜的心底闪过一丝复杂。
毕竟是相伴日久的发妻,他与她虽无情爱,却有情分,万福县主这般美好,皎洁似玉,金昭玉粹,倘若不是她身遭变故,他此生都无法有幸得到她的青睐。更何况,昔年陛下似也对县主有意,这个女人,是他赢过了陛下,从天子的手里抢来的,足以见珍贵。
因为她,他这辈子都面有荣光,她是他魅力的佐证,是他吸引力的注脚,更是他虚荣心的满足者。
他也是喜爱她的。
如若不是阿惜实在想要她的皮囊,原本杨怜可以放过她,只将她锁起来,关在暗无天日、只能见他一人的密室之中,任他撷取玩弄。
这朵娇滴滴的海棠花,到底是可惜了,便要殂陨在这儿。
杨怜叹一声,勾唇吩咐:“将罗姨娘请来。”
长随即刻去通知罗氏。
一盏茶后,罗氏姗姗来迟的身影出现在门缝中,“夫君,成了?”
杨怜一指软榻,“躺上去,动刀之人很快便来。”
罗氏欣喜若狂说“好”,路过杨怜时,看着杨怜怀中冰肌玉莹的脸颊,她的胸口都在发烫!
这副得天独厚的皮囊,还有她万福县主的身份,都将属于她!
罗氏怀着殷切的兴奋和隐秘的傲慢,快步走向池照楹的寝榻,将身躺下去。
杨怜也抱着晕迷的池照楹起身,将他假死之下人事不知的夫人送上那方宽阔的拔步床。
罗氏按着怦怦直跳的胸口:“夫君,我还有些怕呢!”
杨怜宠溺轻笑,放落池照楹,掌心抚过她额头,“傻瓜,有何好怕的,只要过了今夜,你便是哥哥的妻子,哥哥名正言顺的妻子。”
杨惜脸热,手心捧了一把脸颊,羞赧地扭了扭腰,眸光被水痕晕染开来,似落在素宣上的浅墨。
她忸怩着别过脸:“哥哥,那你以后抱着我,是喊‘阿惜’,还是喊‘阿楹’,你分得清么?”
杨怜失笑:“这是什么问题?好,你怕心里酸,我以后唤你‘夫人’,只你,是我杨怜独一无二的夫人。”
杨惜乖巧地在兄长手心点点头,闭上眼睛,只等下刀的大夫来。
门推开了。
来的不是下刀的大夫。
而是淮阳刺史的兵马,玄甲磨戛声中,手持龙雀的天子肃容阴鸷,凤眸淬着暴雪,犹如鬼蜮而来的邪魔恶煞般森然可怖。
在看到天子的一刹,杨怜悚然,身体蓦然瘫软倒地,唇瓣连蠕动的能力都尽数失去了,他怔怔凝视元溯的面孔,无声呢喃。
不可能。这不可能。
元溯目光转向寝榻上脸庞苍白的池照楹时,只觉世间一切尽数逝去,一瞬恍惚,他摁着心脏紧绞之痛,快步转向寝榻。
在杨惜哆哆嗦嗦要爬下来请罪之时,元溯抬脚将杨惜踹开。
杨惜哀嚎着喊痛,惊恐脱力地求饶,元溯眼眸狠厉,径直抽出龙雀,腕骨翻送,将杨惜一剑刺死在寝榻下。
霎时血光弥漫,杨惜的哀呼声甚至还没落地,便被穿了喉。
血液喷洒在元溯缠龙描螭的锦襕长袍之上,玷污了那片针脚细密的银线,在血液洒落之际,元溯抬袖遮挡了下,不让它溅在榻间的女子身上半分。
脏。
死了都嫌脏。
元溯连龙雀也没拔取,弯腰将池照楹从榻上抱起,“万福!”
唤她,毫无反应。
她的脸庞惨若霜冰,几无血色,被抱起来后时头往下仰,臂往下坠,一丝活气都看不到。
“你给万福吃了什么!”
元溯心往下沉。
万福中毒了!
元溯揽着池照楹,命令左右:“逼他拿解药!”
地上的杨惜已经气绝身亡,临死时眼球凸出,咽喉和口中都不断渗出大量血液,将寝房的地面涂得一片暗红。看着已经死绝了的杨惜尸身,杨怜的身骨一阵阵恶寒,他不断打着寒噤,弯腰直欲干呕。
两侧玄甲军早已将他羁拿,刀剑架在杨怜脖颈。
杨怜事先怎会想到陛下竟亲临淮阳,一时间他连自己九族的一百零八般死法都提前想好了,杨惜死得早,都算是幸运。
“陛……下。”
刀刃一卷,仿佛就要割断喉咙。
杨怜干涸的嗓子似是要冒烟。他惊惧万状,唯有不停地以头抢地,以求宽宥。
“臣该死!求陛下饶命,蚀心草……臣没有解药……”
元溯抱池照楹迈出房门之后,步伐生生刹住,转眸,冥黑的眼瞳似噙着极地之雪,浸着死亡的气息。
“窃朕之爱,这些年朕看在万福面上才没杀你,”元溯揽紧怀中之人却唯恐再弄痛她,冷眸射入房内,“你竟敢得而不惜,谋害朕都不舍得动一根头发的人。你该死。”
他竟会输给这样的人,两年。
他竟会,眼睁睁看着万福嫁给这种人。
是他错!全是他错!
【作者有话说】
哥哥你好会自省,不是你错呀。[托腮]
棠棠快醒过来[猫爪]
第60章 救赎
杨怜被羁押在水牢, 黑黢黢的暗牢之中,水面漂浮着一股酸腐的恶臭。
杨怜的身体被铁链叩着,被穿刺的肩骨处, 沁出两坨暗红的血迹。
他已经被刑讯审过几轮了, 如今整个人都脱了力,头颅低垂,发丝成结, 胡乱地贴着肮脏狼藉的身体,只有胸脯起伏, 可以证明他还是活物。
元溯抿着唇, 腰间悬着龙雀,对卑躬屈膝的淮阳刺史安闲在吩咐。
“解下来,送到刑房。”
安闲在点头哈腰, 急忙挥手应命, 一切对陛下的话照做。
刑房里的刑具式样繁多, 各种可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具,一一罗列在侧。
杨怜被丢到满地的刑具之中时, 恐惧得心脏紧缩,面露骇然,失血过多的脸色更是歘白。
他仰起头, 刑房天井打下来的一束日光里,威严冷峻的少年天子屈膝倚座,神情就似看着一个徒劳挣扎的死人。
“解药。”
元溯吩咐左右, 重新将人叉起,捆绑上刑架。
杨怜看着手脚被重新缚上刑架, 回答依然是:“没有。”
元溯沉怒, 椅背上起身, 按着龙雀行至杨怜面前,一手重重地抵在杨怜琵琶骨处,被穿刺的骨头疼得杨怜冷汗直冒,耳朵近乎失聪,可元溯的声音还是穿透耳膜袭来:“朕不是在与你讲条件,交出解药,朕留你一命,你是真不怕死么?”
杨怜疼得汗如雨下,可他却看着元溯笑:“陛下把她带走了,难道没有求医么?咳……咳咳……敢问陛下,是不是每一个大夫都告诉你,蚀心草无解?”
元溯咬牙,脸色晦暗,似被戳中痛处。
“杨怜,她还是你的夫人!”
杀妻夺脸,谋财害命,天理不容,猪狗不如,此人怎敢如此厚颜无耻,怎敢对万福做这等事!
分明是一头青面獠牙的豺狼,却伪装成温润如玉的翩翩郎君,骗了所有人,骗走池照楹的心。
万福那般好,嫁给他,他又有什么不能知足的,可他。
怎么敢的。
他怎么敢!
元溯一念及此处,便无法遏抑胸中滔天的怒意,凤眸烧着阴鸷火焰,掌下一用力,将杨怜被铁钩刺透的肩骨又按出了血,痛得他冷汗直冒。
杨怜道:“陛下都要夺妻了,怎好再说池照楹是我的夫人。”
蚀心草无解,那么落入元溯手里,必有一死。
既知要死,杨惜也不在了,杨怜对杨家那些不允他和杨惜在一起的族老也无半点敬畏,如今,还有什么可以在乎。激怒元溯,还能死得快些。
因为疼痛难忍,他低头重重地喘出一口浊气,胸膛震动,“不过咳咳,陛下那么自信,她会喜欢你吗?”
元溯唇角轻抿。
杨怜抬起眼,挑衅地勾唇:“你见过她抱着我,娇滴滴地喊我‘夫君’的模样吗?你知道她大冬天为了给我暖手咳咳……”
肩膀骤然一痛,伴随涔涔的冷汗,他的整条胳膊,竟都被元溯卸掉了。
元溯欺近,阴冷的俊容在暗无天日的刑房,犹如森罗般可怖,唇齿挤压出两个字:“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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