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海棠共梦_梅燃【完结】(69)

  后续池照楹逃过好几轮,元溯却因她的“司南勺子”回答了一个又一个不正经问题。

  ——初吻尚在否?

  ——在什么情况之下会对心上人说和离或是分开?

  ——若能获得一项神赐之力,你心之所愿是什么?

  元溯一一答曰:

  ——不在。

  ——任何情况都不会。

  ——时间回溯。

  池照楹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为了掩饰脸色的不自然, 她偷偷喝了很多木樨清露,喝得酡颜绯红、两腮如血。

  纪腾鸾还笑她“东家偷吃”,池照楹不说话, 只一味喝酒。

  时间回溯的能力,是指她们在梦境之中走完了一生, 彼此留下了深刻见骨的遗憾, 才拨转时间的齿轮、逆行历史的洪流, 得到这样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吗?

  少帝的老底都被揭了一层又一层了,反观少帝的死对头,万福县主,她今日回答寥寥,都是些乏善可陈、无甚新意的问题。

  只其中一个问题,与少帝元溯曾经抽中的那张一模一样。

  ——在什么情况之下会对心上人说和离或是分开?

  池照楹认真思考之后,平静地说。

  ——心上人如果伤害我的家人,是不可以容忍的。

  元溯蓦地握紧了手里的杯盏,眼神倏然一空。

  纪腾鸾紧挨着池照楹过去,揶揄着问:“万福宝儿,你变了。你的答案居然不是,心上人红杏出墙。”

  池照楹的心上人,是一个很难不“红杏出墙”的人。她希望元溯唯一而终,却很少去考虑元溯是否真能做到。但是家人,是永远应当放在第一位去考虑的啊。

  心上人是手拿屠刀的肉食者,高居上位,对她的家人好友都有生杀予夺之权,这种情况下,她最在意的不是他的身心是否洁净,而是她和心上人在一起,必须要有稳固的皇后之位,和稳固的家族。

  只要元溯不犯这条禁令,别的事,也许还有商量。

  可为什么,当她望向元溯时,他却握紧了杯盏,呼吸渐渐沉下,脸上浮露出恍惚之色。

  长安蓦然焰阵冲天,映亮了整片银汉迢迢的空域,盛大的绚丽催生出长夜如昼的奇景。

  雅斋里众人,没有再继续玩这种酒令,怕少帝陛下多被扒下几条底裤,她们真要小命不保。

  她们认真起来,玩起了正经的飞花令。

  元溯让暗卫叫来巡城的虞瑜之,虞瑜之作为酒桌上的第二名男性,也参与其中。

  这种酒令就非池照楹所擅长了,几场下来,她喝了不少木樨清露。好在别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酒后劲大,是很醉人的,”何婉君担忧地扶住池照楹胳膊,“陛下,万福可能是醉了……”

  她第一反应是找元溯。

  以她的嗅觉,以万福近段时间的反常,以酒桌上两人频频的眉眼官司,和天子陛下那些模棱两可、暗示重重的答案,何婉君心底生出了一种荒唐的揣测。

  那便是,棠棠和少帝之间持续了数年的敌对关系,变质了。

  像柿子成熟,一夕之间红透,变得细软沙甜。

  他们的变质便像这种自然发生的水到渠成。

  惊喜而无意外。

  何婉君知道棠棠以前喜欢看小郎君姣好的皮囊,包括她说起谢怀祯时,也是两眼泛光、兴致勃勃的模样,但何婉君是第一次见,棠棠会对一个郎君的举止、言语都时刻暗不作声在意着。

  少帝一颦一笑都在她眼睛里。

  所以,少帝在酒桌上回答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指棠棠。

  元溯长身而起,绕过半桌的酒鬼,不再掩饰地搭起池照楹的胳膊,将她的臂膀搭上肩,语气如常:“朕带她回了。今夜你获悉之事,为棠棠好,不必外传。”

  何婉君点点头。

  她和元溯不是酒量好才撑到现在,而是学问高,后续行酒令时近乎滴酒未沾。

  何婉君还能保持清明。

  既然对方已经查知,元溯没再有所避忌,抄起了池照楹的衣裙,双臂将醉态娇憨的少女轻松地抱起。

  她的粉拳一记记落在元溯胸膛,力道很重,但嘴唇是带笑的,嫣如海棠果。

  “哥哥……”池照楹醉眼蒙眬地挥了下手,露出几颗齐整的贝齿,“你身上有星星,我抓两颗下来看看。”

  何婉君认识池照楹多年,也没见她如此神态,小猿似的挂在一簇古树上,手脚并用,摇摇晃晃不肯下来,嘴里念念有词,脸庞酡红生光。

  她更是没见过少帝对谁露出如此温柔,他耐心地托起池照楹的臀,对喝了不少但因为酒量极好现在仍未醉倒的虞瑜之道:“着宿卫送诸位娘子回府。”

  “遵命。”虞瑜之一句话打一个响亮的酒嗝。

  元溯颔首,抱池照楹离开了清风楼。

  将动手动脚的少女送进马车里后,元溯呼了一口气,抚了下她红得发烫的醉颜,便欲离去。

  她歪着身子,躺得很不规矩,元溯要走,她不肯让,嘴里咕哝一声:“星星。”

  元溯俯眸看向暗处的她,勾唇:“哪有星星?”

  “有啊,”池照楹若有其事地点脑袋,“在你眼睛里。又亮,又漂亮。”

  元溯深呼吸。

  万福,手段了得。

  “别勾哥哥了,”他把醉鬼哼哼唧唧着伸过来要抱的胳膊摁在马车的车篷,慢声低语,“成婚前我忍得已经很尽量。”

  池照楹笑话他,“不是我让你忍的。”

  她又痴笑捧脸:“我本来就是你的妻子呀。”

  元溯复深呼吸。

  “万福,你分得清现实和梦境么,你今年是几岁?”

  池照楹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笨,连她的年岁都记不住了,但她宽宏大量,不予计较,挂起笑靥如旗帜:“十七岁!”

  元溯极有耐心:“十七岁的你,还不是我的妻子。”

  池照楹不高兴了,困惑的眼睛阴云密布,“那几岁能是?”

  元溯第三次深呼吸。

  罢了。

  别呼吸了!

  他爱恨交织地俯下唇来,一口嘬咬在池照楹脸肉上。

  宽大的结着剑茧的手掌,不由分辩地穿透少女后脑勺浓密的垂发,按在她的颅骨之上,不用使劲,便捧着她脑袋仰头。

  池照楹仰起下巴,被嘬了口脸肉的她,有样学样地歪过脸颊,奋力也嘬了元溯的嘴唇一口。

  吧唧。比喝了太多酒水的肚子还响。

  元溯被亲得顿在那儿,望着少女的面孔,神色复杂。

  ——心上人如果伤害我的家人,是不可以容忍的。

  棠棠,你后来爱我,是忘记了那件事吗?

  若她忆起前尘,忆起那件事,可还会心无旁骛地抱他、亲吻他?

  而这次,他又该付出何等代价。

  “你想几岁能是,便几岁能是。但现在还不是。”

  元溯的掌腹重重抚揉,将灼着心口的呼吸尽数倾吐。

  “启程。”

  元溯吩咐车外之人。

  须臾,马车行驶起来,前头的车轮发出碾过石砖的声音,辘辘地作响。

  元溯终归放心不下,没有将她一个人留在马车里。他将这晕乎乎的醉鬼抱在怀里照拂着,免马车颠簸时使她的脑袋磕上车壁。

  但这名醉鬼注定是闹腾得人不安生的,路上便吐了。

  吐了元溯一身。

  马车里都是味道。

  元溯皱起眉,满身都是难闻的异味,可要撒开手把她从怀里丢掉,终究是做不到。

  收了神通吧。他老实就是了。小祖宗。

  元溯借了何婉君的名,将池照楹送到池府偏门上,没有下车,等盼晴带着人将县主领回家门之后,元溯利落地脱掉了被污染的衣物,“驾车!回紫极宫!”

  陛下一声令下,马车赶得车轮冒火星了,抄近道往紫极宫奔回。

  却说池照楹吃得醉醺醺的,还吐了一路,被盼晴安置在房间里,又是喂水,又是擦身。

  县主酒品不佳,一喝醉了便喜欢往照顾她的人的怀里钻,对盼晴也不例外。

  盼晴没有陛下那么好的臂力和身手,哪经得住一个烂醉如泥之人的重压,正要想个辙出来,忽然听到池家两老匆忙赶来的声音,盼晴心上那根绷紧的线嘎嘣断了。

  “怎么回事,”池国安怒其不争地冲进来,“不是在书斋里给夫子整理考卷么,怎么会醉得不省人事?”

  贺素缨后脚跟着夫君进门,对池照楹的状态只是微微惊讶。

  女儿贪玩,她心知肚明,今夜又是中秋节,她说不准是为了和纪腾鸾、何婉君她们出去喝酒,编了个幌子来诓骗她们。

  只是没想到,这回他们家是向练家娘子问的话,没想到练三娘居然也包庇棠棠,为她的出格之举圆谎。

  贺素缨无奈叹道:“你女儿这人缘,连仇敌都能化为玉帛。怕是如今,整个书斋里的人都已经被她收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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