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山_惊蛰物语【完结】(76)

  卫琢让人把最边上那个塞嘴的布条松了松,只留能说话的空隙,下巴还捏在手里没放。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嘴里的布一扯,先是喘了两口气,眼珠子乱转了一圈,没吭声。卫琢手上加了点力,那人吃痛,才挤出一句:“小的就是拿钱办事,不知道上头是谁。”

  卫琢松了手,示意亲兵把嘴重新堵上,又走到第二个跟前。这人比头一个硬气,布条一松,只冷笑了一声,什么也不说。卫琢也不跟他耗,挨个问过去,翻来覆去不是装傻就是喊冤,没一个吐出实在东西来。

  皇帝在车里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最后摆了摆手:“问不出来就不用问了。拉下去,赐死。”

  禁军统领应了声,刚要挥手让人拖走,方才头一个刺客忽然挣了一下,嘴里的布条还没勒严实,扯着嗓子喊起来:“二皇子!二皇子救命!您不能不管我们啊!您答应过事成之后放我们一条生路的——”

  赵季青脸色一变,往前走了一步:“你胡说什么?”

  那人喊得更响:“您不能过河拆桥啊!小的们是替您办事的!”

  赵平芜心里一沉,往赵希仁那边看了一眼。太子站在原地没动,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卫琢没松手,反而把那人下巴又捏紧了些,扭头对皇帝的车驾拱了拱手:“陛下,此人一开口就攀咬二皇子,攀咬得太过顺嘴,倒像是事先编排好的。真要是二皇子的人,招供也该先招主子,哪有上来就喊救命的?这是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皇帝在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帘子后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咳,然后才开口:“先把他们带下去吧,留条命,”他顿了顿,“卫琢,这几个刺客的来路,你替朕细查。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插手。”

  卫琢拱手应下。禁军统领一挥手,几个刺客被拖到路边,几声闷响之后,路上重归寂静。

  回了京城,太子和二皇子没回府,随着皇帝的车架一同进了宫,在没查出刺客的来历后,暂时被软禁在各自的宫中,任何人不得进出。

  赵平芜倒没受到什么特别关注,被皇帝派来的人轻飘飘关注了几句情况后,就先行回府了。

  卫琢则被留在宫中,负责查清刺客的来历。

  赵平芜回了府,春盏立马迎了上来:“公主,听说半路出了刺客,您怎么样,没事吧?”

  赵平芜颠簸了一天,脸色苍白,嘴唇更是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靠在门框上缓了缓,才摆摆手:“没事,没伤着。”

  春盏赶紧扶她进屋坐下,张罗着倒热茶、拿点心。赵平芜捧着茶盏暖了暖手,喝了两口,才觉得身上那股凉意慢慢退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忽然问:“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春盏拍拍胸脯,保证道:“您放心,证据全都准备好了,无论皇后和太子怎么狡辩都没用。”

  赵平芜虚弱的笑了笑,轻声说道:“那就好。”

  第65章 血洗

  大殿中, 皇帝没急着回去休息。

  活着的四个刺客被带到殿前,剩下的两个因为伤势过重,没活到回京就没了呼吸。

  “查到什么了吗?”

  皇帝的声音从殿上传来, 卫琢站在殿中, 拱手道:“回陛下,臣审了两个时辰,四个人分开问的, 口径对不上,但有一点是齐的。他们都不知道上头是谁。中间人蒙着脸接头, 给钱办事, 别的问不出来。”

  皇帝靠在龙椅上,脸色蜡黄,闻言没说话, 手指头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

  卫琢接着说:“不过臣查了他们的来路。四个人里头有三个是京畿一带的闲散武人, 从前在镖局里混过, 后来被同一家牙行招了去。臣让人去封了那家牙行,掌柜的跑了, 账本还在。账本上记了一笔,上月有人支了二百两银子,支银子的画了押, 姓陈。”

  皇帝的手指顿了顿,皇后就是出身陈氏。

  “够了。”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却把殿里所有动静都压了下去。

  他扶着扶手慢慢坐直了些,蜡黄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大动静, 眼底却沉得厉害:“朕已经忍了他们很久了。把这些人带下去, 签字画押。”

  卫琢还想再说些什么,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禁军统领应声上前,把四个刺客从地上提溜起来往外拖。卫琢站在殿中没动,等人都出去了,才听皇帝接着说:“把禁军都集结起来。朕来拟旨。”

  他顿了顿,咳了两声,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更沉:“陈氏。”

  殿里静了一息。

  皇帝抬起眼,看着卫琢:“皇后陈氏,德行有亏,图谋不轨,即日起幽禁坤宁宫,非诏不得出。陈家上下,凡有官职在身者,一律停职待查。平阳侯府封府,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

  卫琢拱手应下。

  皇帝又咳了两声,缓了缓:“太子赵希仁,即日起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二皇子……”他停了一下,“二皇子暂代监国,朕身子不行了,这些事让他来办。”

  卫琢领了旨,退出大殿。

  夜风灌进来,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他在台阶上站了一息,回头看了一眼殿内昏黄的灯火,才抬脚往宫外走。

  卫琢递了腰牌,正要出宫门,却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养心殿那边传来的。

  卫琢心下一紧,也不顾宫里的规矩,当即翻身上马,往养心殿赶去。

  夜里的石板路又滑又硬,赶到养心殿外头时,远远就看见殿前火把乱晃,人影攒动。

  东宫那帮侍卫不知什么时候摸进来的,跟禁军搅在一处,刀兵声撞得噼啪响。殿门半开着,里头隐约传来皇帝的咳嗽声和皇后的哭喊。

  卫琢翻身下马,提着刀冲上台阶,正撞见赵季青站在殿门侧边,一身常服上溅了血,手里攥着刀,正指挥人把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东宫侍卫往角落里逼。

  他看见卫琢赶来,只抬了抬下巴,朝殿里说道:“里头我摁住了,你进去看父皇。”

  卫琢没多话,点了点头,侧身进了殿。

  殿内烛火歪了大半,皇帝靠在龙椅上,脸色煞白,手指头攥着扶手直发抖。

  皇后跌坐在旁边地上,鬓发散着,正被两个禁军架着往回拖。

  太子赵希仁站在殿中央,手里攥着一卷明黄色的东西,脸色铁青,看见卫琢进来,退了一步,把手里那卷东西往身后藏。

  卫琢没跟他废话,上前一步攥住他手腕往下一拧,那卷东西掉在地上,是拟了一半的诏书。赵希仁挣了两下没挣开,厉声道:“卫琢!你敢对太子动手——”

  “陛下还没废你的时候你是太子。”卫琢手上没松,声音平得很,“方才陛下已经拟了旨,你如今是庶人。闯宫逼驾,罪加一等。”

  赵希仁脸色刷地白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外头殿门口那阵动静也压下去了。

  亲兵进来报,说东宫的人全摁住了。卫琢这才松开手,示意把人绑了,回头朝龙椅方向拱手道:“陛下,臣来迟了。”

  皇帝缓了半天才把气喘匀,摆了摆手,指着地上的赵希仁,声音抖着:“把他……把他先押下去。明日一早,就按朕方才说的办。”

  “轰隆——”

  雷声响起的瞬间,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殿顶的琉璃瓦上,噼里啪啦的动静转眼间连成一片,殿门口的风裹着水汽灌进来,把歪了大半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

  皇帝在龙椅上咳了几声,指了指赵希仁,又摆了摆手。

  禁军上前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反剪着手往外押。赵希仁走过卫琢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角,嘴唇抿成一条线,被推搡着出了殿门。

  皇后还瘫在地上,发髻全散了,被两个禁军架着胳膊。她抬头往龙椅那边看,皇帝却别开了眼,没看她。皇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垂下头,被拖了出去。

  殿里清静下来,只剩外头的雨声和皇帝粗重的喘息。卫琢拱手道:“陛下,雨大,臣让人先送您回寝殿歇着。余下的事明日再办。”

  皇帝摆了摆手:“不急。二皇子呢?”

  “臣在。”赵季青从殿门外进来,袍角湿了一片,血点子被雨水冲淡了,还留着印子。他走到殿中拱手行礼,“父皇受惊了。”

  皇帝看着他,缓了口气:“今夜的事,你办得利落。明日一早,按旨意把该办的都办了。废太子的诏书,陈家的事,你替朕盯着。”

  赵季青应下。皇帝又看了卫琢一眼:“禁军今夜辛苦。你也回去歇着,明日还有得忙。”说完撑着扶手站起来,内侍赶紧上前扶着,慢慢往殿后走了。

  雨水冲刷着一切,血迹融于雨水渐渐稀释,最终变得透明。

  太阳升起的瞬间,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大地,打在积水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赵平芜没出院子,在廊下往后躲了几步,被阳光刺痛的眼睛眯了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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