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你方才在厅里跟你二哥说,我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这话我记着了。”
赵平芜愣了愣:“你听见了?”
“门没关严。”卫琢面不改色。
赵平芜脸一红,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你偷听。”
“不算偷听。你声音不小。”卫琢把她的手又捉回去,“行了,别瞎琢磨了。秋猎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只要护好你自己的安危就好了。”
赵平芜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那你呢?秋猎你进猎场,身边带多少人?”
“一营。”卫琢说得轻描淡写,“老规矩。”
“一营够不够?”赵平芜皱着眉,“太子在猎场上做手脚,未必只冲着禁军去。万一他安排人假扮匪徒或者野兽惊马呢?”
卫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你倒想得周全。”
“我跟你说正经的。”赵平芜瞪他。
“我也说正经的。”卫琢把她的手拿过来,搁在桌上拍了拍,“一营人马不少了,都是跟我从朔州回来的,靠得住。太子那边真要动手,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赵平芜这才没再追问,把手抽回来,站起来整了整衣裳:“那我去歇会儿。你忙你的。”
卫琢嗯了一声,看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开口:“公主。”
她回头。
“秋猎那天,你跟我一队。”卫琢说,“你二哥那边的事让他自己去办。你在我跟前,我放心。”
赵平芜愣了愣,随即弯了弯嘴角:“行。”
第62章 秋猎
天气转凉, 很快就到了秋猎的日子。
四皇子腿伤还未好,柔妃也称病,并未参加。
皇帝和皇后端坐在主位上, 脸色算不上好, 两人之间隔了些距离,皆是目朝前方,几乎没有交流。
赵平芜环顾四周, 没找到长孙太尉的身影。
长孙太尉是文臣,不参加秋猎也是正常的, 但之前的活动长孙太尉都会参与, 现在却突然不参加,加上这段时间的称病,很难不让人去联想到之前的传闻。
皇帝身子这段时间一直算不上好转, 大部分事务都分给了二皇子, 极少的会分给太子赵希仁去处理, 所以之前废太子的传闻也不算造假。
赵平芜收回视线,转到不远处的赵希仁身上, 他的脸色也算不上好看,整个人紧绷着,生怕一不小心出了什么错。
但越是紧张, 就越容易出错。
觥筹交错间,赵希仁打翻了面前的酒盏。
酒水泼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 他身边的宫人慌忙上前擦拭。
赵希仁脸色僵了一瞬,很快又压回去, 抬手挥退了宫人, 自己拿帕子胡乱抹了两把, 端起新斟的酒站起来,朝主位方向举了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
皇帝眼皮都没抬,只嗯了一声,皇后倒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凉得很。
赵平芜隔着几席远远看着,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她身旁的卫琢正端着茶慢慢喝,目光落在猎场方向,像是什么都没瞧见。
“太子今天不太稳。”赵平芜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卫琢嗯了一声,没接话,只把茶盏放下,侧头看她:“你一会儿跟紧我,别走散了。”
赵平芜点头。
不多时,号角响起来,众人纷纷起身往猎场去。
皇帝身子不济,只坐在高台上观猎,太子赵希仁率先进场,二皇子赵季青紧随其后。卫琢翻身上马,赵平芜被安排在离他不远的一匹温驯母马上,身旁跟着几个亲兵。
头一程猎得顺当,众人追着几只麋鹿往林子深处去。赵平芜骑术不算精,落在队伍中段,卫琢在前头不紧不慢地压着速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变故来得突然。
林子里不知从哪儿惊出一头野猪,个头不小,獠牙翻着,直直朝着队伍冲过来。
前头的马受了惊,嘶鸣着往旁边闪,场面顿时乱了。赵平芜的马也被惊着了,往后退了两步,她攥紧缰绳伏低身子,耳边全是马蹄声和叫喊声。
紧跟着,一支冷箭不知从哪个方向射出来,擦着赵季青的马鬃过去,钉在旁边的树干上。
那支箭擦着赵季青的马鬃过去,马受了惊,前蹄一抬,赵季青差点被甩下去。他死死勒住缰绳,身子歪了一下又扳回来,脸色铁青,往箭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林子深处有人影晃了一下。
卫琢已经在动了。
他没往赵季青那边去,反而一拨马头,往赵平芜这边靠过来,几步就到了她身侧,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她的缰绳:“往后退。”
赵平芜没多问,拽着缰绳跟他往后撤。
亲兵已经围上来了,把赵平芜前后左右护得严实。混乱中赵平芜听见卫琢压低声音吩咐副将周远:“去个人,把二皇子那边稳住,别让他追进林子。”
周远领命去了。
野猪还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几个随行的禁军已经拔了刀,吆喝着围上去。赵平芜被卫琢护着退到一棵老树后头,他翻身下马,又伸手把她从马上扶下来,站到树后头。
卫琢脸色沉得很,却没显出慌来,只把佩刀从腰间抽出来,塞进她手里:“拿着。待这儿别动,我的人就在旁边。”
“你去哪儿?”
“去把太子那边摁住。”卫琢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里乱糟糟的场面,“他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只放一箭。你二哥那边有人接着,我去找赵希仁。”
赵平芜攥着刀柄,手心全是汗,却还是点了头:“你去。我在这儿等你。”
卫琢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攥刀的手背上按了按,没再多话,转身翻身上马,带着剩下几个亲兵往林子另一头去了。
赵平芜靠在树后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子里,深吸了两口气,把手里那柄刀攥得更紧了些。
林子里的混乱很快被压了下去。野猪被禁军围住射杀,几个受了惊的随行官员也被扶到一旁歇着。
赵季青那边虽受了惊吓,倒也没伤着,只是脸色一直沉着没缓过来。卫琢护着赵平芜退到安全处,清点了身边的人,见没少,才松了口气。
赵希仁站在不远处,袍角上沾了泥,正跟身边的东宫侍卫低声说着什么。
卫琢看了他一眼,没过去。
那支箭来得蹊跷,可箭矢上没记号,放箭的人混在禁军里也没抓着,空口无凭,拿不下太子。
“先回去。”卫琢低声对赵平芜说,“野猪发疯的事,回去报给陛下就行。”
赵平芜点点头,没再多话。
白日的事就这么压下去了。
皇帝听了禀报,只说是猎场惊了牲口,罚了几个护卫不力的禁军小校,别的没再追究。
太子赵希仁在席上坐得端端正正,跟没事人似的,只是话比平日少了大半。赵季青跟卫琢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提那支箭。
入夜,营里点了篝火,各帐都熄了灯。
赵平芜和衣半躺在帐中,翻来覆去睡不着,正想起来倒杯水,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兵刃相撞的声响,有人大喊:“有刺客——”
赵平芜猛地坐起来,卫琢已经掀帐进来了,一只手按在刀柄上,脸色沉得很:“别出帐。外头有人摸进来了,已经围住了。”
“冲谁来的?”
“陛下营帐。”卫琢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人已经抓住了,我去看看。”
赵平芜一把拉住他袖子:“我跟你一道。”
外头火把亮成一片,禁军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赵平芜跟在卫琢身后出了帐,才看清场面比她想的要大。
她粗略一扫,足有八个人,都被反剪着手摁在地上,黑衣蒙面,有几个嘴里的布已经被扯了,下巴卸着,防止咬舌。
禁军统领正带人挨个搜身,搜出来的东西在旁边的毡布上摆了一排:短刀、绳索、几枚样式统一的铜扣,还有两张画得粗糙的营帐分布图。
皇帝披着外袍站在营帐门口,脸色难看得厉害。皇后站在他身后半步远,倒是镇定,目光在那排搜出来的东西上扫了一眼,没说话。
赵季青已经先到了,正跟禁军统领低声问话。赵希仁也来了,站在一旁,袍子穿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睡下。
卫琢走过去,蹲下看了看最近的那个刺客,翻了翻他的手,又拿起毡布上那枚铜扣看了看,站起来对皇帝拱手道:“陛下,八个人,都是死士。虎口有茧,常年握刀的。身上没带腰牌,铜扣是统一打的,样式常见,市面上买得到。营帐分布图画得粗略,但标了陛下营帐的位置。”
皇帝盯着地上那排东西看了半晌,忽然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在赵希仁脸上停了一停,又移到赵季青身上,最后落到卫琢这里,沉声道:“查。给朕查清楚是谁的人。”
卫琢领命。禁军统领上前把那八个刺客一个个提溜起来往临时搭的棚子里押,赵平芜站在卫琢侧后方,趁着众人不备,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口,凑近低声说:“八个人摸进营里,禁军巡逻的路线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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