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山_惊蛰物语【完结】(64)

  赵平芜嗯了一声,把这话记下了。

  走到东门口,天已经亮透了,城门刚开,几个守门的兵丁正打着哈欠搬门闩。

  赵平芜的马车停在城门里头,青帷布的车厢,车夫蹲在车辕上啃干粮,旁边站着四个短打扮的护卫,见了她齐齐拱手。

  赵平芜走到马车跟前,把包袱递给车夫搁好,踩着脚踏爬上马车。她在车门口坐下来,掀着帘子,回头看了卫琢一眼。

  卫琢站在车旁边,晨光打在他身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色,就那么看着她。

  赵平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从车上跳下来,几步走到他跟前,伸手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窝里,胳膊环着他的腰。卫琢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把她拢住了。

  赵平芜闷在他肩头说:“你快点把这边的事了了,快点来。”

  卫琢嗯了一声,手掌在她后背上按了按:“我知道,一结束我就回去。”

  “别光嗯,说准了。”

  “说准了。”卫琢说,“阿史那隼一退我就动身,用不了多久。”

  赵平芜没松手,又抱了一会儿,才慢慢退开,低头理了理衣裳,没看他,转身往马车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从袖子里摸出那只小瓷兔子,举起来晃了晃:“这个我带着,回京摆屋里。”

  卫琢点了下头。

  赵平芜爬上马车,在车门口坐稳了,掀着帘子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把帘子放下了。车夫扬起鞭子,马车慢慢动了。四个护卫翻身上马,前后护着往南去了。

  赵平芜把帘子掀开一条缝,一直看着后头。卫琢站在城门底下,越来越小,可一直没走,就那么看着马车拐上官道,被城墙挡住了,她才把帘子放下来,靠着车厢壁坐着。

  马车出了东门往南拐,上了官道。天已经大亮了,路两边庄稼地里的露水还没干,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照得车窗帘子透亮。

  马车咕隆咕隆往南走,赵平芜靠着靠着就困了,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儿。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车窗帘子缝里漏进来的光晒在腿上,暖烘烘的。她掀帘子往外看了看,前头不远处有个镇子,路边支着几个茶棚,有赶车的把式正蹲在棚子底下歇脚。

  赵平芜敲了敲车壁,跟车夫说:“前头镇子歇一歇,喝碗茶再走。”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往前赶了一段,在茶棚边上停下来。四个护卫下了马,两个守着马车,两个跟着赵平芜进了茶棚。

  赵平芜要了碗茶,又让掌柜的端些干粮出来给护卫们吃。她坐在条凳上喝着茶,忽然听见隔壁桌两个行商模样的汉子在说话,一个说:“听说了没,京城那边皇后娘娘病重,太子爷监国,四皇子闭门不出好一阵了。”另一个说:“怎么没听说,我打京城过来,满城都在传。说是皇后娘娘这病来得急,太医都束手。”

  赵平芜端着茶碗没动,耳朵竖着听了一阵。那两个行商又说了几句,无非是京城里人心惶惶,怕皇后万一有个好歹,太子根基不稳,四皇子那边不知道憋着什么。

  赵平芜把碗里的茶喝完,搁下铜钱,站起来跟护卫说:“走了。”

  出了茶棚上了马车,赵平芜靠着车厢壁,把方才听见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皇后病重,四皇子闭门不出,跟她走之前“二皇子”说的对得上。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只小瓷兔子,想着得赶紧回去,迟了怕生变。

  第54章 疑云

  一连赶了十几日的路, 赵平芜总算赶在七月底回到了京城。

  在侍卫和春盏的掩护下,赵平芜从侯府侧门回到了辞忧阁。

  墨团已经许久未见到她了,甫一闻见陌生的问道, 应激的弓起脊背, 露出尖利的牙齿,冲着赵平芜哈气。

  赵平芜没急着上前,一手拿着小鱼干, 一边慢慢往前挪,让墨团渐渐熟悉她的气味。

  墨团扒着她的手, 吃得正香。赵平芜腾出另一只手, 缓缓抚摸着它,安抚着墨团的情绪。

  渐渐地,墨团对赵平芜的气息有了反应, 它仰起头, 在赵平芜的手心蹭了蹭。而后轻轻一跳, 扑向赵平芜。

  这两个月墨团被春盏照顾得很好,体型也变得庞大了不少, 赵平芜蹲的太久,腿正麻着,被墨团这么一扑, 失去了平衡,索性直接坐在地上,任由墨团在她身上蹭着。

  哄好墨团花了不少时间, 春盏卡着时间进来了,一连两月不见, 她也有许多话想和赵平芜说。

  因着赵平芜出京是用的生病的理由, 春盏作为她的贴身侍女, 自然是要在辞忧阁中守着她的。

  所以,春盏这两月几乎是没有出过门的,而为了防止赵平芜偷溜出京的事情被人发现,辞忧阁里只有春盏和墨团一人一猫作伴。

  可惜墨团只是一只小猫,并不会说话,春盏每日不是抱着墨团自言自语,就是坐在院子里发呆。

  一见面,赵平芜怀疑春盏是不是和墨团待久了被同化了,不然她怎么也和墨团一样径直扑向自己。

  又花了一番时间安抚好春盏的情绪,她才慢悠悠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缓一缓。

  “听说皇后病了,这是怎么回事?”赵平芜问道。

  春盏留在侯府就是收集消息的,她答道:“大概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吧,最新传出的消息只是旧疾复发,常有的事情,休息几日就好了。可皇后的病一直没好,甚至到了闭门不出的地步。”

  赵平芜有些怀疑:“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托词?”

  春盏关了门,小声答道:“我们的人去看过皇后的药案了,应当不会有假。”

  “那太子那边呢?”赵平芜没再纠结,换了一个话题。

  太子比赵平芜回京的日子多不了几日,他去的是江南,柔妃——也就是四皇子母妃的家乡,加之四皇子之前在江南历练的那几年,很难不让人怀疑皇帝的用意。

  春盏摇摇头,眉头皱起,似乎有些郁闷,“没有,什么都打探不到。”

  “太子殿下回京后单独去了一趟御书房,与陛下长谈了许久,然后看望了一下皇后娘娘,就一直待在东宫,闭门不出。四皇子也是,这两个月他除了偶尔会往宫中跑,其他的时日也是闭门不出,我们的人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赵平芜点点头,茶杯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请响。

  皇帝的身体不好,在她离京前就有了征兆。安排太子和四皇子离京,不过是怕他们在京里争起来,一个去江南,一个去朔州,离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可如今太子回来了,四皇子也回来了,皇后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重,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太子去江南,走的是柔妃的家乡?”赵平芜问。

  “是。”春盏说,“柔妃入宫前是江南织造家的女儿,四皇子前些年在江南历练,办差办得漂亮,朝里好些人夸。这回太子去江南巡查漕运,陛下点的将,面上看是信重太子,可那地方毕竟是柔妃和四皇子的根基所在。太子去了之后,地方上接待得倒是周到,可底下人到底什么心思,谁也说不准。”

  赵平芜皱着眉想了想:“太子回来之后,除了去御书房和看皇后,就没见过别人?”

  “没见外人。”春盏说,“东宫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连太子的属官都少能进去。倒是四皇子那边,虽然闭门不出,可他府上的人没闲着,四皇子妃前几日往宫里递了帖子,说是探望皇后,被皇后宫里的管事挡了回去,说皇后病中不宜见客。”

  一时发生了太多事情,赵平芜赶了一天路,想了许久也没想出太子的用意,反而把自己想得头疼欲裂。

  无奈,她只得早些休息,待明日再去细细分析。

  第二天一早,赵平芜还没起,春盏就急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张纸条,脸色不对。

  “公主,出事了。”春盏把纸条递过来,“今儿早朝,长孙太尉当廷递了折子,揭发四皇子在江南的贪腐案。”

  赵平芜一下子坐起来,接过纸条看了。

  纸条上写得简略,说长孙太尉在朝堂上列了四皇子在江南任上贪墨漕银、虚报河工、安插私人的几桩事,证据确凿。折子递上去之后满朝哗然,四皇子当场跪了喊冤,请陛下彻查。陛下没当场表态,退了朝把折子留中了,四皇子被勒令回府待着,不得外出。

  赵平芜把纸条搁在桌上,没说话。

  春盏凑过来:“公主,这事来得太突然了。长孙太尉这人向来不站队,之前谁拉拢都不理,怎么突然就……”

  “太子。”赵平芜打断她,“这是太子的手笔。”

  春盏愣了一下:“太子?可长孙太尉之前跟太子也没什么往来啊。”

  赵平芜下了床,披了件外衫走到窗边,想了想:“正因为没往来,才用得着他。长孙太尉不站队,朝里朝外都知道,他说的话分量重,他递的折子陛下也得认真看。换个人来递,陛下未必当回事,可长孙太尉开口,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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