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山_惊蛰物语【完结】(60)

  卫琢正坐在桌前,不知写着什么, 闻言抬起头来:“有时间。明天白天有集会,晚上有灯会,公主想逛多久都行。”

  赵平芜得到了满意的回答, 笑道:“行,那就说定了,我要逛一整天。”

  翌日, 赵平芜一大早就起了,简单洗漱了一番, 就去催卫琢。

  她换了一身月白蚕丝长裙, 长发分成两股, 编了个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辫梢拿红绳系着。

  赵平芜听着卫琢房里没动静,还以为他还没起,也没多想,直接推门而入。

  卫琢衣裳脱了一半,听见门响转过头来,两人对看了一眼,都愣了。

  赵平芜手还搭在门框上,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往下看一眼又赶紧抬起来,嘴里“啊”了一声,半天没憋出第二个字。

  卫琢手忙脚乱把衣裳往身上拢,背过身去,耳朵尖红得厉害。

  屋里安静了一瞬,谁也没说话。

  赵平芜先反应过来,把门往回带,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以为你起来了……那个……你换你的,我在外头等。”说完把门砰地关上,退了两步,靠在门板上,拿手捂住脸,觉得自己的脸也烫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头开了,卫琢换好了衣裳出来,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红,咳了一声,说:“走吧。”

  赵平芜低着头嗯了一声,跟在他后头走,两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出了门走到街上,太阳晒着,赵平芜才慢慢缓过来,偷眼看了卫琢一下,他正目视前方走着,耳根还有点红。

  两人走到城北集会那条街,日头已经升起来了,摊子摆得满满当当。

  赵平芜东张西望的,没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卖绢花的摊子,花花绿绿摆了一架子,有石榴花、芍药、桃花,还有叫不上名字的碎瓣花,扎得精细,远看跟真的一样。

  赵平芜蹲下来挑了半天,拿起一朵石榴花在自己头上比了比,又问卫琢:“好看吗?”

  卫琢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赵平芜得了准话,又挑了一朵粉的,回头看见卫琢站在旁边没动,就说:“你也挑一朵。”

  卫琢说:“我挑这个干什么。”

  “戴着好看。”赵平芜说着,已经替他拿了一朵,比在他衣襟上试了试,“这个粉的衬你。”

  卫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摊主是个圆脸妇人,在旁边笑眯眯地开了口:“姑娘好眼光,这花儿是我们朔州的老手艺了,七夕前后卖得最好。姑娘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我们这边的讲究?”

  赵平芜抬起头:“什么讲究?”

  “这绢花啊,在朔州是定情用的。”妇人笑着说,“后生买花儿送姑娘,姑娘收了就是应了,家里长辈瞧见了也明白是怎么回事。我们这边定亲过礼,绢花是少不了的。”

  赵平芜手一顿,那朵粉花还捏在手里,比在卫琢衣襟上,收回来也不是,接着比也不是,脸上腾地热了起来。她飞快地瞟了卫琢一眼,卫琢也正看着她,两个人都没说话。

  妇人还在往下说:“姑娘要是自己买着戴,那没什么讲究,戴着好看就成。可要是给后生买——”

  赵平芜把花往摊子上一搁,站起来就要走,卫琢却伸手把那朵粉花拿了起来,问妇人多少钱。

  妇人报了价,卫琢掏了钱,把花接过来,转身小跑跟上赵平芜。

  “公主怎么走了,我们都成婚了,买朵花算什么。”卫琢带着几分打趣的味道,拉过赵平芜的手,将绢花郑重的放在她的手心。

  赵平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朵粉花,又看了看卫琢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有时候真是闷得让人牙痒。她把花往他手里一塞:“你给我戴上。”

  卫琢愣了一下,接过花,站在街边上,抬手把花别在她发髻旁边,笨手笨脚的,别了两回才别稳。

  赵平芜站着没动,由着他别,等他别好了,抬手摸了摸,问:“歪不歪?”

  “不歪。”卫琢说,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好看。”

  “你的拿过来,我帮你戴上。”赵平芜朝他伸手。

  卫琢将另一朵绢花放在赵平芜手心,赵平芜把绢花系在他的胸口,末了还拍了几下,像是在确认系结实没有。

  “好了,走吧。”赵平芜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轻快的转了身,去看其他摊位了。

  卫琢跟上来,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一拳宽的距离,谁也不挨着谁,可也没离远。

  两人逛到晌午,集上人正多,挤挤挨挨的。

  赵平芜正站在一个卖泥人的摊子跟前挑泥人,忽然被后头跑过来的一个小孩撞了一下,那孩子手里攥着半串糖葫芦,糖稀蹭了她一裙子,月白的料子上糊了一道红印子,黏糊糊的。

  小孩也吓了一跳,站住了,抬头看她。

  赵平芜低头看了看裙子,摆了下手说没事,小孩他娘从后头赶上来,连声道歉,拽着孩子走了。赵平芜拿手帕擦了擦,糖稀黏得很,越擦越花,糊了巴掌大一片。

  “得换一件了。”卫琢在旁边说。

  赵平芜叹了口气,看了看裙子上的印子,也没了逛街的心思。

  卫琢往街两边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家铺子说:“那边有家成衣铺,进去看看。”

  铺子不大,挂了一架子衣裳,有本地样式的,也有几件异域的,摆在里头一排。

  赵平芜进去翻了翻,看中一件胡服,窄袖翻领,腰上束着条缀了银铃的带子,裙摆短一截,底下配软皮小靴,颜色是绛红的,料子薄,穿着凉快。

  她拿起来比了比,回头问卫琢:“这个怎么样?”

  “好看是好看,”卫琢说,“就是太扎眼了。”

  “扎眼就扎眼,今儿过节。”赵平芜说着就钻进后头换衣裳去了。

  过了一会儿出来,胡服上了身,银铃叮叮当当地响,她转了一圈,问卫琢:“行不行?”

  卫琢看了两眼,点了下头:“行。”

  赵平芜满意了,又往架子上看,忽然看见角落里还挂着一排男式的异域袍子,窄袖束腰,料子比中原的便袍硬挺些,翻领上绣着暗纹。

  她拽了一件下来,往卫琢身上比了比:“你也换一件。”

  卫琢低头看了看袍子,说:“我不用。”

  “怎么不用,你的也蹭脏了。”赵平芜指了指他袖口,方才挤来挤去的时候不知在哪儿蹭了一道灰。卫琢低头看了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接过袍子进后头换了。

  再出来的时候,赵平芜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点了点头:“不错,比你那件灰扑扑的强多了。”

  两人穿着新衣裳从铺子里出来,赵平芜把脏了的月白裙子包了拎在手里,银铃随着步子响个不停。卫琢那件异域袍子穿在身上,看着比平时利落了不少。

  下午两人接着逛集会,赵平芜那身胡服走动起来裙摆翻飞,银铃叮当,比上午还打眼。

  逛到一个套圈的摊子跟前,她停下来看了半天,卫琢掏钱买了十个圈,她套了半天一个没套中,气得把剩下的圈都塞给卫琢。

  卫琢接过去,十个圈套中了三个,赢了个小瓷兔子回来,递给她。赵平芜接过去看了看,说:“你套的,你拿着。”

  卫琢把小瓷兔子揣怀里了,两人继续往前走。逛到街尾,赵平芜又买了一兜子杏子,边走边吃。

  吃完杏子没走两步,又看见一个卖炸油果子的摊子,油锅支在路边,现炸现捞,金黄酥脆,捞出来控了油撒上芝麻,香得半条街都能闻见。

  赵平芜凑过去买了一份,咬了一口,外酥里软,烫得她直吸气,可还是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把油果子往卫琢嘴边递了递,“你尝尝。”

  卫琢低头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赵平芜吃了半个,又看见前头有卖凉糕的,米糕切成小块,浇上红糖水,撒了碎花生,冰冰凉凉的。

  她跑过去买了一份,吃了两口,又看见旁边卖酸梅汤的,也来了一碗。

  这么一路走一路买,手里拎的、嘴里嚼的、眼睛看的,三件事同时干着,忙得很。

  可惜胃口就那么点大,油果子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凉糕吃了两口也搁下了,酸梅汤倒是喝了大半碗,可也剩了个底儿。她把吃剩的都往卫琢怀里一塞:“你先拿着。”

  卫琢接过去,一手油果子一手凉糕,赵平芜已经蹿到前头一个卖糖画的摊子跟前了,挤进去挑花样。

  卫琢站在后头,看看手里的油果子,又看看凉糕,到底还是自己吃了,三两口把油果子解决了,凉糕也扒拉完了,空出两只手来,赵平芜正好挑完糖画跑回来,手里举着一只糖做的蝴蝶。

  “你看这个,好不好看?”她把糖蝴蝶举到卫琢眼前。

  “好看。”卫琢说,顺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点糖渣抹了。

  赵平芜咬着糖蝴蝶往前走,没走几步又看见卖烤饼的,吊炉里烤得焦黄,拿出来刷一层酱,夹了肉和菜,热腾腾的。她凑过去问多少钱一个,卫琢跟上来,说:“你还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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