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芜拿起来看了看,瓶身透着日光,泛着蓝盈盈的光。
她问了价,那胡商比划了个手势,卫琢在旁边说了句什么,胡商耸耸肩,降了一点。赵平芜掏钱买了,揣进兜里,心情很好。
卫琢看她高兴,跟在她半步后头,也不催。
走到集市尽头,有个卖胡饼的摊子,赵平芜想起信里写的“三文钱一个舍不得常买”,掏钱买了两个,自己咬了一个,另一个递给卫琢。卫琢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道:“比营房的好吃。”
赵平芜笑了:“那是你营房的太难吃了。”
从集市出来,又去了城西那座老庙。
庙不大,香火确实冷清,可正殿墙上的壁画保存得不错,画的是前朝时候朔州城的模样,城楼、街巷、驼队,都画得细。赵平芜凑近了看,忽然指着角落里一小块说:“你看这儿,怎么和别处不一样。”
卫琢凑过去看,壁画角落里有一小块颜色比别处新,画的是城楼底下一条街,街两边挂满了灯笼,有人挑着担子,有人牵着孩子,挤挤挨挨的,一看就是个热闹节庆的场面。
“灯会。”卫琢说,“朔州这边的老习俗了,每年入秋之后办一场,城里城外的人都来,热闹三天。这壁画应该是前朝画的,那时候灯会就办得大了。”
赵平芜盯着那块壁画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头问他:“现在还有吗?”
“有。”卫琢说,“每年都办,就是规模比前朝小了。去年我还去巡过一趟,怕人太多出乱子。”
赵平芜没说话,可眼睛亮了一下,那点意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卫琢看懂了,笑了一下:“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
赵平芜也笑,笑完了往庙门口走,外头日头正好,风不大,难得的好天气。她站在庙门口的石阶上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卫琢一眼。
“下次还有空,再带我逛逛别处。”
卫琢跟在她后头出来,日光打在她脸上,眼睛弯弯的。他应了一声:“好。城东还有个马场,下回带你去。”
从庙里出来,赵平芜嘴里还念叨着灯会的事,走了半条街才把心思收回来。
卫琢跟在她旁边,看她东张西望的样子,忽然问了句:“饿不饿?”
赵平芜摸了摸肚子,方才那个胡饼早消化没了,被他一问还真有点饿。
她点了点头,卫琢便带着她拐进了一条稍窄的街,走了没几步停在一家小铺子跟前。
铺面不大,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口炖着羊肉,一口煮着面片,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这家面片汤不错。”卫琢说,“比营房的强。”
赵平芜想起方才那个胡饼的对比,笑了一下,跟着他进去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铺子里人不多,几个本地打扮的汉子蹲在门口条凳上吃面,见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各自吃各自的。
卫琢要了两碗面片汤,又加了一碟子腌萝卜。等饭的功夫,赵平芜把方才买的琉璃瓶子掏出来搁在桌上,对着窗户的光看,蓝莹莹的,透亮。
“这个瓶子你打算装什么?”卫琢问。
“不知道,先摆着看。”赵平芜把瓶子转了个圈,“好看就行。”
面片汤端上来,热腾腾的,汤浓面滑,里头搁了羊肉丁和干菜。
赵平芜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喝下去,烫得直吸气,可还是忍不住又舀了第二勺。卫琢看她吃得急,把腌萝卜往她那边推了推:“慢点,没人抢。”
“好吃。”赵平芜含含糊糊地说,“这个比羊肉强。”
卫琢自己也吃起来,吃了一半,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明天我可能得出去一趟,城北那边有个屯粮的堡子,前几日报上来说围墙塌了一段,我得去看看。”
赵平芜抬头看他:“去多久?”
“早上走,天黑前回来。”卫琢说,“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待着,我让芽儿陪你。”
芽儿就是厨房烧火的那个小女孩,她是个孤儿,卫琢看她可怜,出了些钱,让厨房的王婶帮忙照顾着她。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赵平芜摆摆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去你的,我在院子里待着。上回翻出来的那些信还没看完,接着翻。”
吃完了饭,两人往回走,日头已经偏西了,街上卖东西的摊子收了大半,风也凉下来。赵平芜走在前头,卫琢跟在后头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琉璃瓶子,像个跟班。
回到将军府门口,两个护卫迎上来,接过卫琢手里的东西。
赵平芜回头看了卫琢一眼:“明天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卫琢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赵平芜醒的时候,卫琢果然已经走了。
窗纸上透着蒙蒙亮,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那边传来轻手轻脚烧火的声响。
她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洗漱完吃了早饭,赵平芜搬了把椅子坐到榆树底下,把柜子里那摞信又翻出来接着看。
前几日看到那个丈夫走商队没音信的女人写的信,后面还夹着几张,她之前没细看,这回翻了翻,发现笔迹变了,不再是那个娟秀的小字,换成了粗粗拉拉的几笔,像是找了旁人来代写。
信上说那女人的丈夫到底没回来,商队里逃回来的人说,走到半路遇上了马匪,一队人跑散了,她丈夫骑的马受了惊,连人带马摔进了沟里,等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代笔的人最后写了一句“邻里凑了些钱,帮她办了后事,两个孩子暂且跟着她婆婆过”。
赵平芜看完,把那张纸叠好,搁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
芽儿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怯怯地问她晌午想吃什么。赵平芜回过神,说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芽儿又缩回去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卫琢回来了,比说好的时辰早了些,身上沾着土,脸上倒比走的时候松快。进了院子先灌了一瓢水,才走到榆树底下,看见赵平芜正蹲在地上拿树枝逗蚂蚁。
“怎么没出去逛逛?”他问。
“太热了,不想出门。”赵平芜站起来拍了拍手,“堡子那边怎么样?”
“围墙塌了十来丈,不严重,补一补就行。”卫琢说,“我让那边的兵丁这两天动工,赶在入秋前修好。”
赵平芜把信收好,放回柜子里,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还出去吗?”
“不出去。”卫琢说,“堡子那边的事交给了副将,我歇一天。”
“那正好。”赵平芜说,“城东那个马场,你说的,带我去。”
卫琢愣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行,明天带你去。不过骑马可能不太行,那马场里的马性子烈,不是给生手骑的。”
“谁说我要骑马了?”赵平芜瞪他,“我就去看看。”
第47章 骑马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 天上有薄云,日头不毒,风里带着点凉意。
赵平芜换了双软底的鞋, 走起来轻快。
出了城东门, 路两边先是庄稼地,麦子快熟了,穗子沉甸甸地弯着。
再往前走, 地界渐渐开阔起来,庄稼地退下去, 换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草场, 草色已经有些泛黄,风一吹,层层叠叠地伏下去又起来。远远地看见一圈木栅栏围出老大一片地界, 里头散着十几匹马, 马蹄踏在地面上闷闷地响。
走到近前, 马场边上搭着几间棚子,一个黑瘦的老汉蹲在棚子底下编缰绳, 见有人来,站起来眯着眼看了看,认出卫琢, 咧嘴笑了:“将军来了。”
“老周,带人来看看马。”卫琢说着,朝赵平芜偏了偏头。
老周打量了赵平芜一眼, 也不多问,领着他们往栅栏边走。
赵平芜扶着栏杆往里看, 草场比在远处看着还大, 那些马个头都比她想象的高, 毛色油亮,有一匹枣红色的最显眼,正撒开蹄子绕着圈子跑,跑起来鬃毛飘着,像一团火。
“那匹烈的很,”老周指着枣红马说,“上个月刚收来的,还没怎么训熟,生人靠近就尥蹶子。”
赵平芜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它跑起来好看,就是脾气不好?”
老周嘿嘿笑:“可不是,长得俊的脾气都大。”
赵平芜听出他话里带点打趣的意思,也没恼,反而笑了,回头看了卫琢一眼。卫琢站在旁边没说话,嘴角微微翘着。
看完了马,老周又牵了一匹灰白的母马过来,说这匹性子最温顺,问赵平芜要不要试试。赵平芜愣了一下,回头看卫琢。卫琢走过来,跟老周说:“牵个鞍来,我扶着她走两步。”
赵平芜有些不解:“你不是说不能骑吗?”
“这是母马,老周牵着的,走不快。”卫琢说,“就在场子里转一圈,我在旁边跟着。”
赵平芜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好奇占了上风。卫琢扶她上了马背,老周牵着缰绳在前头走,卫琢在旁边跟着,手虚虚护在她腿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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