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山_惊蛰物语【完结】(44)

  赵平芜绕过屏风,一抬眼,就看见和自己“关系普通”的卫琢靠在床沿。

  他没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赵平芜,正似笑非笑看着她。

  第37章 急召

  赵平芜的脚步滞了一瞬, 卫琢的眼神盯得她发毛。

  她感觉自己就像案板上待宰的咸鱼,心里莫名的心虚,僵在原地, 动弹不得。

  “公主不是说好陪着我的吗, 这是睡完就跑?”

  明明是质问的语句,却莫名被卫琢说出了一种怨夫感。

  好像赵平芜真的就是睡完就跑的无情人。

  赵平芜嘴角抽了抽,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 被他一说,就变味了。

  她拿起茶壶, 先给自己倒了一满杯茶, 小口吮着。

  卫琢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身上,赵平芜侧着身子喝水,尽量回避卫琢的视线, 一边思考应当如何回答。

  良久, 赵平芜才放下茶杯, 转过身,期期艾艾道:“我哪有, 你不是睡着了吗,屋里待着闷,我出去逛逛而已。”

  对, 只是出去逛逛而已,有什么问题,自己总不可能一直和他捆绑着吧。

  赵平芜很快说服了自己, 方才因心虚而微微弯着的背也有了底气,不自觉挺起来, 抱着臂继续说道:“你不是睡着了吗, 我看书看累了, 出去走走怎么了?”

  卫琢嘴角弯了弯,方才诡异的气氛消散不见。

  不知道是赵平芜的话怎么戳中了他的笑点,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嘴角越咧越大,片刻后,才停下来,看着赵平芜说道:“公主莫要生气,只是我一醒来公主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公主不要我了呢。”

  他的眼神深邃,灯火映在里头,明明灭灭的,像藏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赵平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眼,把茶杯搁回桌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谁不要你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像是说给自己听。

  卫琢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那笑意还挂在嘴角,可眼底那层东西没散,反而更浓了些。他慢慢撑着身子往里挪了挪,腾出半边榻来,右手在被面上拍了拍。

  “过来坐。”他说,“站那儿不累吗。”

  赵平芜站着没动,抱着臂看他。他脸色还是白,可精神比前两日好了许多,眼里那点懒洋洋的笑模样又回来了。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屋里静了一阵。灯芯快烧到底了,火苗矮矮地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赵平芜和卫琢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睫投在颧骨上的阴影。

  他半靠在枕上,头发散着,比白日里更乱了些,有几缕翘在额前,随着他呼吸轻轻晃。她看了片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捻住他额前那缕翘得最厉害的头发,绕着指头缠了一圈,又松开,再缠一圈。

  卫琢没动,任她玩。

  他垂着眼看她手指的动作,嘴角弯着,那点懒洋洋的笑模样又回来了。灯花噼啪响了一声,火苗矮下去,屋里暗了一层。

  “你头发怎么这么硬。”赵平芜低声说,指尖又绕了一圈,“扎手。”

  “随我爹。”卫琢答得随意,“他老人家头发就硬,六十岁了还一根白头发没有。”

  赵平芜手上顿了顿,她没接这个话,只把手里那缕头发松开,又捻起另一缕,往他耳后别了别。指腹蹭过他耳廓,他微微眯了一下眼,像猫被顺了毛。

  “你这么久没去点卯,”她开口,声音不高,“那岂不是都知道你受伤了?”

  卫琢偏过头看她,她手指还搁在他耳后,没来得及收回去。两个人离得更近了,鼻息交错着,温热地拂在彼此脸上。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滑到鼻尖,又落到唇上,停了一瞬。

  “我只对外说是旧伤复发,”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最近兵马司事务不多,我去不去都无所谓。”

  赵平芜嗯了一声,手指从他耳后收回来,却没退开,指尖顺着他下颌线慢慢滑下来。

  卫琢喉结动了动,看着她,眼底那层东西又沉又烫。

  “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好得差不多了。”卫琢说,“本来就是皮外伤,现在已经结痂了,除了不能用力,已经看不出受过伤了。”

  说罢,卫琢起身在赵平芜面前转了几圈,表示自己真的已经没什么事情了。

  赵平芜觉得有些幼稚,坐在床沿偷笑。

  她看着他的眼睛,灯火映在里头,明明灭灭的。她忽然发现,他看她的眼神和方才不太一样了。那点懒洋洋的笑意还在,可底下压着的东西涌上来了,又沉又烫,像烧红的炭埋在灰里。

  她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不显,突然拉过卫琢,凑近了些。鼻尖快碰到他鼻尖的时候,她停住了。两个人呼吸交缠在一起,热得发烫。

  “卫琢。”她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他应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

  她慢慢凑过去,唇瓣刚要贴上他的——

  外头忽然响起急促的拍门声,青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又急又慌:“将军!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急召,让您即刻进宫!”

  赵平芜猛地直起身,退开半步。

  卫琢站在原地,脸色黑得能滴墨,盯着那扇门,像是要用眼神把青竹盯穿。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才压着嗓子问:“什么事?”

  “来人没说,只说是急召,马车已经在府门口候着了!”

  卫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烫人的东西全压下去了,换上了平日的沉静。他偏头看赵平芜,那眼神又黑又深,里头全是不甘。

  赵平芜看着他那张黑脸,忽然笑了。她凑过去,在他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轻得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卫琢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平芜已经站起来,退到榻边,帮他理了理鬓发,脸上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冲门口扬了扬下巴:“快去。陛下急召,别耽搁了。”

  卫琢坐站在原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把她拽回来。他舔了舔嘴角,那里还留着她唇上的温度,低声道:“就一下吗?”

  “等你回来再说。”赵平芜抱起臂,笑意敛了些,可眼尾还弯着,“你伤还没完全好,注意些。”

  卫琢看着她,慢慢弯起嘴角,那笑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他拉开门,青竹进来伺候更衣。他一边由着青竹给他套外衫,一边偏头看她,目光黏在她身上,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赵平芜被他看得耳根发热,别开眼,走过去把搭在架上的斗篷取下来,抖开,披在他肩上。她踮了踮脚,把领口的系带给他系好,手指在他颈侧多停了一瞬。

  “去吧。”她收回手,退后一步,“别让陛下等。”

  卫琢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灯火映在他脸上,眼里还挂着写委屈,可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等我回来。”他又说了一遍,这才推门出去了。

  马蹄声在院门外响起来,渐渐远了。

  赵平芜站在屋里,听着那声音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坐回榻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耳根那点红慢慢烧到了脸上。

  她推开窗,夜风凉爽,带走了她脸上的热。

  赵平芜定了定神,坐回桌边。

  这么晚急召,若真是西北的事,朝会明日才开,何必连夜把人叫进宫?除非是私召。

  皇帝单独见卫琢,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说什么?无非是西北主帅的人选,无非是兵权。

  她想起白日二哥那番话,卫琢身上那毒还没清透,左肩的口子刚结了痂,若皇帝真要他挂帅西征,他那个身子骨,怎么撑得住?

  她越想越坐不住,起身走到窗前。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丝丝地贴着脸。院门外那条巷子黑沉沉的,马蹄声早就听不见了。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出一线惨白的光,照在墙头枯藤上,影子像一只蜷着的手。

  赵平芜在心里从皇帝到突厥人,把他们骂了个遍。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

  她的手指无意识在桌上敲着,笃笃笃,一下接一下,敲得毫无章法。

  灯芯已经烧到了底,火苗缩成小小一粒,在灯油里挣扎着跳。她盯着那点火光看了半晌,忽然站起来,走到柜前,摸出半截新蜡烛换上。光重新铺开,屋里亮堂了些,她的心却没跟着亮起来。

  脑袋里乱成一团,她重新坐回桌边,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游记,翻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这么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更鼓敲了三下,闷闷的,从远处传过来。她搁下书,又走到窗前。

  巷子里还是黑的,没有马蹄声,也没有车轱辘响。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出自己这副样子有些傻。

  卫琢打了那么多年仗,难道不比她更知道应该如何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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