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养吗?”卫琢伸手想摸一摸小猫的头,却被它躲开,往赵平芜手心埋。
“嗯,我想养。”
卫琢有些尴尬的收回手,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咳,好,回去我让人弄些牛乳,它这么小,应该还吃不了其他东西。”
赵平芜轻挠小猫下巴,看它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觉得有些好笑。
“好。”
回府后,卫琢没立刻回自己的院子,跟着赵平芜一同进了辞忧阁。
“要把它放在哪里?”
赵平芜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选定了床榻前的一个小角落。
角落已经铺上了棉花,上面覆着一层柔软的布。
她走过去,把怀里的小猫放在棉花上。小家伙离了人,立刻不安起来,四条腿颤巍巍地撑着,仰着头朝她的方向叫,声音又细又急。
“就这儿吧。”她说,“挨着窗,日头好。”
“我去叫人弄牛乳。”他说完,转身走了。
赵平芜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她伸出手指,小猫立刻凑过来,鼻尖一拱一拱地蹭她的指节,蹭着蹭着,舌头就伸出来了,一下一下地舔,力气小得几乎感觉不到,却痒酥酥的。
暮色从窗纸外渗进来,把屋里染成昏昏的黄。
赵平芜坐在矮几旁的凳子上,一手支颐,看着那团黑绒球。它睡着睡着,忽然抽了一下腿,耳朵跟着抖了抖,像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她嘴角弯了弯,随即又平了下去。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卫琢端着一只瓷碗进来,碗里盛着温过的牛乳,冒着细细的热气。他身后还跟着个丫鬟,手里捧着一只小碟和一截干净的棉布。
“厨房说牛乳不多,先温了这些。”卫琢把碗搁在桌上,低头看了看那只猫,“睡着了?”
“嗯。”
他蹲下来,凑近了些。
小猫蜷得紧,黑毛贴着身子,呼吸时肚皮一鼓一鼓的。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想碰,指尖刚挨着那层绒毛,小猫就警觉地睁了眼,灰蓝的眸子懵懵懂懂地对着他,随即一缩,往赵平芜的方向拱。
卫琢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回来。
“它有些怕你。”赵平芜说。
“看出来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牛乳放这儿,凉了再温。还有——”他指了指丫鬟手里的碟子和棉布,“给它备着,别弄脏了屋子。”
赵平芜点了点头。她拿起那只瓷碗,试了试温度,又放下,打算等小猫醒了再喂。卫琢在屋里又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声“那我先回去了”,转身往门口走。
“卫琢。”
他停住脚步。
赵平芜忽然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她抱得很轻,像是怕用力了就会惊散什么。脸贴在他胸膛上,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能听见底下那颗心沉稳地跳着。她整个人也轻飘飘的,像被日光晒透了的棉絮,风一吹就要浮起来。
“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她仰起脸,笑着对他说。那笑意干干净净的,不掺一丝杂质,眼底积了许久的忧愁在这一刻像被溪水濯过似的,褪得干干净净,只剩当下的欣喜满满当当地盛着,轻轻一晃就要溢出来。
这是个不带任何情欲的拥抱。她只是太高兴了,高兴到必须用身体去表达,像一株被雨水灌饱了的草,自然而然就要舒展开叶子。
卫琢僵在原地,两只手悬着,不知该往哪儿放。
抱的时间很短,卫琢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退回了原地,仿佛方才一切都是错觉,只有加速的心跳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没事,你开心就好。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卫琢云淡风轻的说道,而后同手同脚走出门去,
屋里彻底静下来。赵平芜在凳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小猫在梦里又抽了一下腿,她才伸手,用指腹轻轻按住它的背。
掌心下那点温热一起一伏,匀匀的,安安稳稳的。
窗外,暮色沉到底了,檐角挂着的灯笼还没点,院子里暗蒙蒙一片。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夜露的凉意。
她想,原来开心是这种感觉。
第24章 失踪
日子一天天过去, 很快到了五月。
突厥的使臣也慢慢悠悠到达了京城。
历经五年的拉锯战最终以突厥的求和落下了帷幕。
各种奇珍异宝一箱一箱地从突厥搬到了皇宫,琳琅满目。
赵平芜昨夜陪小猫玩到很晚,一睁眼巳时已然过半。
小猫长得很快, 才一个月的时间, 就已经比之前长大了一倍。当初那只一只手就能盖住的黑绒球,如今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四条腿也硬朗了, 满屋子蹿得飞快,专挑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钻。
赵平芜给它起了个名字, 叫墨团。
她头一回开口叫它的时候, 墨团正蹲在窗台上扑一只飞进来的蛾子,听见声音回头看了她一眼,灰蓝的眸子已经褪了初生时的懵懂, 亮晶晶的, 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石子。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 脚刚踩上鞋,就觉着脚边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过来。低头一看, 墨团正仰着脑袋冲她叫,尾巴竖得直直的,在她脚踝上绕来绕去。
“饿了?”
墨团叫得更响了。
赵平芜弯腰把它捞起来, 它便安分了,趴在她臂弯里,爪子搭在她袖口上, 呼噜声立刻响起来。
她抱着猫走到窗前,推开窗。五月的日光哗地涌进来, 明晃晃的, 照得满屋子亮堂。院子里那株石榴花开得正盛, 红艳艳的,风一过,花瓣就簌簌地往下落。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今天是突厥使团进宫的日子。卫琢作为大功臣,一大早就进宫参加朝会,而后又被留下来组织各类流程,忙得很。
赵平芜让下人端了碗小鱼干,喂给墨团。
宴会的时间定在晚上,赵平芜算了一下时间,不着急。
午后,赵平芜换了身宫装。衣裳是月白色的锦缎,绣着暗银的云纹,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窄窄的银边。
春盏对着镜子帮她挽发,把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插在髻侧,珠子垂在耳畔,一动就轻轻晃。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愣了一瞬。
那张脸还是她的脸,可衣裳一换,眉眼间便多了一重疏离的气度,像是另一个人从皮肉底下浮上来了。
她垂下眼,不再看。
春盏忽然说道:”“对了公主,你之前不是让我去打听关于太子的消息吗。太子府上戒备很严,能接触到的都是一些边缘人物,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赵平芜没觉得意外,京城本就是太子的地盘,要是能那么轻易打听到消息反而让人生疑。
她起身,从镜前离开。
“没事,先把人撤回来吧,以免暴露。”
春盏嗯了一声,而后先环顾了一圈,才神秘兮兮的凑到赵平芜身边,小声说道:“但是我打听到了一个关于长乐公主的消息,说是长乐公主和沈驸马最近感情不睦,要和离了。不过这消息转了好几道才到我们这边,不知真假。”
赵平芜对沈辞的了解不多,仅仅见过几面而已。
这消息无论真假,对于赵平芜来说都没什么用。不过倒是满足了春盏的八卦心,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春盏对于这个消息是很感兴趣的。
“你呀,”赵平芜身处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春盏的脑门,“就知道八卦。”
明明没用什么力气,但春盏还是配合的叫了痛。
“对不起嘛公主,我下次一定打听到有用的信息回来。”
赵平芜倒也没真想怪她,捧起她的脸,像揉墨团一样上下捏了两下。
“好了,先别想这些了,马上就要出门了。”
傍晚时分,宫里的马车来接。
赵平芜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辞忧阁,墨团蹲在门边的矮几上,黑绒绒的一团,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她冲它摆了摆手,帘子落下,马车辘辘地驶出院门。
鸿胪寺正堂灯火通明,廊下挂满了红绸灯笼,一路铺到阶前。赵平芜下车时,已经有几位宗亲到了,三三两两地站在廊下寒暄。
见她来了,说话声微微一滞,几道目光投过来,又很快移开了。她神色如常,微微颔首,由宫人引着进了正堂。
堂上铺着大红地毡,摆了几十张矮案,案上陈着金盘玉盏,琳琅满目。突厥使臣坐在东首,一个个高鼻深目,穿着锦袍,腰间佩着弯刀。为首的那个,身形格外魁梧,颌下蓄着一圈短须,目光沉沉地扫视堂中。
赵平芜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的位置在长乐公主旁边,离主位不远不近,既能看清堂中动静,又不至于太显眼。她坐定后,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堂中扫了一圈。
卫琢坐在西首的官员席里,离她隔了七八张案子。
他今日穿了一身绯色的官袍,腰束金带,比平日庄重许多。他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眉目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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