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传奇女作家_雨中花慢【完结】(80)

  她很想回信,可是信该怎么回呢?比写小说还难。

  暂时算了,已读不回吧,读者跟她倾诉未必是想得到回信。

  ——

  骆如初再去排练场时,叶泉水老远就喊她,从兜里拿出一叠钞票,忽然递到她面前:“多谢你给整个剧团的指点,这是我本月的工资,作为感谢,给你。”

  骆如初后退一步:“你的工资?给我?”

  现在叶泉水身上的傲气打了个骨折,语气很诚恳:“以前觉得话剧差了口气,经过你对剧情人物的分析讲解,还有对表演的指点,我现在觉得话剧的呈现方式非常好。”

  票房怎么样他想不出来,但起码目前觉得话剧的演得很好。

  叶泉水是个率直随性的人:“你也花了这么多时间,把我的工资给你表示谢意。”

  他现在对骆如初非常佩服,小说写得好,对话剧也很有见解。

  骆如初倒不觉得浪费时间,所有的经历都是素材。

  她见叶泉水很真诚,丝毫没有假装出来的做作客气,笑道:“我不需要你的工资。”

  跟他们打交道也很简单,没有弯弯绕绕。

  叶泉水把钱装进口袋:“那我请你吃饭。”

  骆如初说:“行吧,那就先欠着。”

  现在不需要她讲戏,她就坐附近看,宋季鸾就坐在她旁边,慢条斯理地喝茶。

  唐清白本来以为投资人是个甩手掌柜,没想到对话剧非常重视,经常来排练场,话不多,就在旁边看。

  有投资人在旁边看着,演员们怕被替换掉,演得都格外卖力,那叫一个投入。

  唐清白还发现投资人很大方,经常请全剧团吃饭,剧团的伙食也是好起来了。

  不过有时又扣扣搜搜,他不得不想法设法搞点钱。

  他觉得还是打着骆如初的名义好使:“作家本人说要加三组灯光。有些道具有点寒酸,得换,还有这是骆如初给的音效建议。”

  每当这时,宋季鸾签字都格外痛快。

  唐清白段位还是不够,宋季鸾哪儿是抠搜啊,他是想找回在生意场叱咤风云的掌控感而已。

  骆如初跟演员们已经很熟,排练间隙,有人问她:“投资人是不是你爷爷?大家都说是你亲爷爷,因为你,才投资话剧。”

  骆如初实话实说:“不是,我跟他并不熟。”

  演员疑惑道:“那为什么只有你能叫他爷爷,别人不能?”

  骆如初答:“可能他觉得叫老伯不好听。”

  演员:“……”

  ——

  王问礼在参加文人们的聚会,相熟的文人经常参加各种活动,像骆如初这样完全单打独斗的不多。

  这次是聚餐,从国外回来的年轻作家请客,去的也是陶乐春,贵妃鸡、宫保鸡丁、回锅肉、八宝饭摆了一桌子。

  吃饭间,王问礼提到珍珠鸟这篇散文,只是在报纸上占了巴掌大版面的散文,可还是引来大家的激烈讨论。

  王问礼把报纸拿给大家看:“骆如初会写散文,文笔不错,见解也很深刻,没有直白说教,而是以鸟喻人。”

  “老王,你居然说骆如初的文笔不错,你之前不是说她毫无文采吗?写的东西跟文学一点都不沾边。”

  “她有见解?你之前还说她的小说没思想没深度。”

  骆如初是他们中的话题人物,既然是王问礼的朋友,自然也看不惯骆如初写的甜爽文,追读、讨论她的作品,也算是忠实黑粉。

  他们认为骆如初不过是凭借讨巧的小说设定跟直白浅显的表达吸引了一波读者。

  报纸在几人之间传看,现在报纸在虞岳荪手里,此人清高,气质上像学校的训导主任,写严肃小说,跟王问礼一样,经常在报纸上发表讽刺文章。

  “还真有点水平,通篇没提新女性,但字字句句都在写家庭跟婚姻的束缚。”

  正在啃鸡肉的那位把筷子放下,接过报纸,扫了几眼后惊叹:“这真是骆如初写的,她居然能写这样的文笔跟思想深度俱佳的散文?”

  “她还在上高中吧,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见解属实不易。”

  他们都抱着批判的态度看这篇散文,可他们都有分辨鉴赏能力,珍珠鸟的确写得好,没办法空口白牙的攻击。

  短短一篇散文,让这些人对骆如初的文字水平跟思想深度大为改观。

  做东请客吃饭的年轻人边看报纸边说:“其实她的小说也不是完全没内涵,可能像珍珠鸟一样,她把她想表达的意思隐含在情节之中,比如曾明琼被塑造得很有力量感,能鼓舞读者像她一样,勇敢走出逆境。”

  “可能她年轻,不爱说教吧。她笔下的主角确实都很有魅力。”

  王问礼觉得他们说得有点道理:“她之前说得文化启蒙没错,不是拉低阅读水平,不是启蒙阅读。”

  “老王,你对她的评价突然这么高了吗?”

  他们还是不想承认骆如初有水平,要不之前那场论战算什么!

  有人提议:“要不我们各写一篇关于新女性的文章,还是会比她写的水平高。”

  虞岳荪摆手:“算了,这位女高中生惯会别出心裁,写作角度新颖,有珍珠鸟珠玉在前,我们写得要是落了俗套,反而被人耻笑。”

  “老虞,你对她评价也这么高?”

  做东的年轻人提议:“要不下次聚餐叫上骆如初吧,大家意下如何,咱们都没见过她。”

  “对,哪怕之前的论战再激烈,都没见过本人。”

  “行,那叫上她,咱们当场见识年轻人的水平。”

  骆如初都不知道,写了这篇文,她在文坛突然有了地位,在写严肃文学的文人们心中有了地位。

  他们以前叫她作者,认为她浪得虚名,现在承认她是位作家。

  这地位来得也太歪打正着了吧。

  ——

  宋氏大楼,五层,宋载周的办公室。

  男人低着头,眉眼黝黑深邃,视线落在报纸上,上面巴掌大的版面上印着散文珍珠鸟。

  宋载周在逐字逐句作阅读理解,试图分析出字面意思之后隐藏的深意。

  宋全要提醒宋载周下班,进门发现宋载周又在看珍珠鸟,神情格外专注。

  看合同都没这么仔细。

  他实在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骆如初的散文是写得确实不错,但也不至于翻来覆去地看。

  “宋总,该下班了。”宋全站在办公桌对面,边收拾桌上物品边说。

  宋载周嗓音低沉:“你觉得骆如初写这篇散文是什么意思?”

  宋全:来了,来了,梦回上学堂时,终于要做阅读理解。

  第49章

  宋载周以前上国文课都没这么费劲地做过阅读理解, 但现在非要从字面意思之后抠出点深意来。

  宋全认真读过珍珠鸟,就怕老板问到的时候一问三不知,现在终于派上用场, 马上开始答题:“正像大家说的那样, 字面意思是写珍珠鸟的生活习性, 其实是呼吁女性走出家庭,走出宅院,打破牢笼,去工作, 追求经济独立跟人格独立。”

  说完,宋全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给出的是满分答卷。

  上学的时候国文课让分析中心思想,他都乱分析一通, 谁知道作者到底想说什么, 但现在回答起老板的问题, 比考试都认真。

  宋载周扯了扯嘴角:“这篇散文真有这么深刻的思想?骆如初为什么写小说,她要挣钱, 她说她写的是故事, 从不考虑思想性跟深刻内涵,那你说她为什么会写这么一篇散文?”

  宋全认真思索, 觉得很好理解:“很多人批评骆如初的小说没思想没深度, 说不定她偶尔也想写有深刻内涵的文章, 以此证明自己, 像这篇, 得到了广泛共鸣,很多人由此受到启发。”

  宋载周并不认同:“这么一篇散文字数少,但每句都得字斟句酌, 比写小说费劲,又拿不到几块钱稿费,不像是骆如初的做派。”

  宋全被绕得脑壳疼,就快跟不上宋载周的节奏:“宋总,那你的意思是这篇散文不是在表达什么思想,而是意有所指。”

  不理解手握笔杆子的人都在想什么,难道是骆如初在像文人进化?

  那以后骆如初写点什么,总经理不都得去猜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载周把报纸叠得整整齐齐:“对,再说骆如初现在好多精力花在话剧上,不一定有心思写散文。”

  宋全觉得非常有道理,老板从来都有敏锐的判断分析能力,难得他愿意把心思花在某个女人身上,又听宋载周说:“你去了解下骆如初写这篇散文的原因。”

  沪上第一全能优秀助理正经助理又给自己揽了个活儿。

  勤勉地把活儿接了下来,可是宋全还是想问:“宋总,你都跟骆如初那么熟了,不能直接问她?”

  宋载周站起身,朝办公室外走去:“她要真能说得很直接,就不必写文。”

  宋全把椅子归位,关灯,锁门,追了出去:“宋总,骆如初一直很信任你,以她爽快的性格,不至于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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