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用长得不像的演员,观众应该能够理解,可骆如初觉得多少有点敷衍。
唐清白早就有所准备:“我们的演员里还真有双胞胎,姐姐是我们剧团的,妹妹在学唱昆曲,可以把妹妹也叫来演,反正姜千枝的戏份少。”
只是这位演员在剧团总演配角,也不知道能不能把握好曾明琼这个角色,但唐清白没说,不想让骆如初失去信心。
再者就是改编剧本,剧团规模不算大,但有自己的编剧,据唐清白说,编剧是个大才子,平时也接别的剧团的话剧改编人物,有丰富的剧本改编经验。
“他的改编水平完全不在话下。”这是唐清白的评价。
既然对方这样说,骆如初就放心了,她会参与整个流程,并不是说要自己动手。
“你们能为话剧做景片吧?能做几套?”骆如初问。
景片通俗地讲就是舞台的布景板。
有些剧团并不会为某部话剧做景片,就用现有的或者剧场提供的,可能景片跟话剧没什么关联。
唐清白回答:“当然要做,做五套。”
以剧团目前的财力,能为千金归来做五套景片已经是极限。
骆如初感觉唐清白是个热爱话剧并且有抱负的人,很想把千金归来排好,跟那些一门心思想挣钱的话剧团老板不太一样,她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
——
想资助骆如初读书的事情受挫,田淑琴对丈夫颇有怨言,又不敢表现出来,表面上依旧维持贤良淑德。
另外一方面,她又担心梁晚成指责她办事不利。
等梁晚成从四太太房里出来,看着心情不错,她才边观察对方的神色边开口:“资助骆如初读书这事儿不行,她现在写小说据说挣得不少,根本就用不着别人资助,我想让许慧安递话,可她直接就给我驳了。”
骆如初不来参加聚会,想体面地说这事儿都得花点心思,总不能在弄堂里等着,拉着人说话吧。
再说许慧安又不是骆如初的亲人,真能够多管闲事。
多亏她及时找补,要不明明是好事儿,还会弄得丢面子。
梁晚成并未指责,反而饶有兴致地说:“很好,算她有骨气,我就中意有才气又一身傲骨的女学生,要是接受资助我就没兴趣了。”
田淑琴无神的眼睛里映着男人丝质睡衣的反光,心里暗骂,年纪可以当别人的爹,还惦记小姑娘,臭不要脸!
她脸上带笑,尽力让语气和缓,温柔提议:“要不还是找个家境贫寒,性格温顺的女学生吧,找模样好,听话的。”
梁晚成慵懒地坐在沙发上,马上拒绝:“我对别的女学生没兴趣,就喜欢骆如初这样的。”
拆掉她的傲骨,让她屈服,他就想要这种挑战。
虽未指责,但神情语气当然觉得田淑琴办事不利:“写小说又能怎么样,她费劲巴力写一篇小说又能挣多少钱?
她跟她妈又没个依靠倚仗,还不是得靠嫁人改善生活改变地位,难道她要嫁个穷酸?你再想办法!”
田淑琴看向满身铜臭气息的男人:“……”
有几个臭钱真能把自己当回事。
她能怎么办!
总不能在弄堂里拉着人说话,让人来自家当姨太太吧。
——
邓书年没想到他当了这么多年编辑,居然搞不懂现在读者的喜好。
刚看到骆如初的小说他觉得有些情节台词有些夸张,还有些纠结,可是读者们喜欢。
他已经在反思,在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读者原来喜欢情绪强烈的甜爽文,那些深沉的有思想内涵的小说反而没那么多读者。”
编辑们又凑在一堆讨论,杂志社主编也觉得自己跟不上节奏:“读小说就是消遣,替嫁新娘的文风热烈直白,可能大家都喜欢新鲜,又能带来强烈阅读乐趣的小说吧。”
“可能这就是甜爽文吧,让人看了心情舒畅,别的小说跟这篇比就显得平淡。”
替嫁新娘以一己之力拉动了小说月刊的销量,上个月的销量还是一万七,这个月是按一万八印刷,不到十天就卖完,外地的销量也大涨,这让杂志社所有人都非常振奋,又加印了五千本。
骆如初还在挑着读读者来信,信件太多,实在看不完,就挑笔迹有眼缘的来看。
信封在手上翻过,骆如初轻松地把这封信挑了出来,意外的是,明明是宋科那丑如蜘蛛爬的字迹,居然落款宋大少。
生怕不够醒目,宋大少三个字各个如核桃那么大。
等读完信,骆如初只有一个想法,同为宋家兄弟,宋科的脑子是不是不太灵光?
她不爱改小说,但她现在决定稍作改动。
宋科依旧是等小说月刊上市就开始阅读,书里有了个新角色,男主的堂弟,脑子不太好使,经常跟男主作对,是个好笑的喜剧人物。
每次人物出场,宋科都会被他蠢到,边笑边骂:蠢货!废物!酒囊饭袋!纨绔!
等看到下一期依旧在骂:哪儿有这么蠢的人哪儿,我都想把手伸进书里抽他俩嘴巴。
再看下一期,读到一半,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堂弟居然被男主发配到南洋种地。
宋科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南洋两个字:“……”
这不是他的提议么!可他提议的是男主大哥被发配!怎么变成了男主堂弟?
骆如初在嘲讽他?
手中握着笔杆子很了不起是吧。
等到吃晚饭时,宋科仍然觉得憋屈怏怏不乐,偏偏宋载周像关心功课一样问他:“看最新的小说月刊了吗?”
宋科没好气地回答:“看了。”
宋载周循循善诱:“有没有觉得那个去南洋种地的堂弟像你?”
宋科的额角青筋突突地跳:“……”
这俩人不会是联合起来整他吧。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大哥,你不会想让我去南洋种橡胶吧。”
宋载周这是变本加厉想要收拾他。
“去种橡胶有问题吗?”宋载周反问。
宋科嚷嚷起来:“爷爷你听,大哥要让我去南洋种橡胶。”
宋季鸾不紧不慢地说:“南洋华人里好多橡胶园主都资本雄厚,你难道没信心成为大园主?”
宋科倍受打击:“……也有好多生活捉襟见肘的好不好!”
爷爷这是什么意思?内涵他没能力?
他看向父母,急赤白脸地问:“你们没意见?”
宋科母亲笑道:“早就跟你说不要跟你大哥抢他喜欢的姑娘。”
宋科:“……”
——
千金归来卖两块二的价格,在言情小说里算是比较高的价格,但销售一直都很火爆,开始书局很保守地加印三千本,后来一口气加印五千本。
书局之前出过不少通俗言情小说,没想到这本能卖得这么好,梁广告都不用做,一直卖得非常好。
在京城、南京、苏州这些地方,千金归来同样很畅销。
书籍销量达到五千本之后,再卖出去的版费按百分之二十计算,骆如初能拿到的版费非常客观。
这次骆如初又拿到五千本的版费是两千二百元。
张肃秋特意跑到书店去蹲点,看到千金归来卖得这么好,大呼为他人做了嫁衣。
当初要不是他在报纸上率先干骂,一篇新人作品哪怕写的还行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名气,没有名气单行本就不会卖得这么好。
要是回到去年,他不可能发起论战,那样千金归来的热度会很快过去。
都是他手欠,才成就了骆如初,真是太气人了。
拿到钱第一件事是跟关鹿鸣一起去逛古董摊,对方已经约了她好几次。
这一次仍然是去外滩附近的五马路,听说有些古玩爱好者隔三差五就来寻摸一番。
骆如初去得早,在古玩市场门口等了一会儿,关鹿鸣随后赶到。
现在天已经热了,关鹿鸣手里拿把纸扇,完全没违和感。不过他大夏天穿的还是长衫,长袖的香云纱长衫,应该也不算热。
骆如初穿的是白色细棉布短袖衬衣,绿色阴丹士林布的过膝裙,骆莲枝新给她做的,这身装扮哪怕过一百年都不会过时。
“恭喜你啊,又是出书又是排话剧,张肃秋那家伙嫉妒得面目全非。”关鹿鸣摇晃着折扇说,姿态非常风雅。
骆如初笑道:“出了书才有钱来逛古董行,又麻烦你了。”
关鹿鸣做了个请的手势:“不麻烦,我也想找人一起逛,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天热的缘故,这些古董行好像还在午睡之中,来逛的客人并不多,显得很安静。
骆如初这个外行就是看个热闹,关鹿鸣带着她逛了一家又一家,要么是假货,要么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偶尔会停下来观看,离开后会给骆如初讲解,好像是个文物学的老师,试图教会她。
“你看那只建盏,开价三百,其实是个赝品,要是正品,一千块钱,运气好的话能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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