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她那点钱, 很难被人注意到并惦记上。
不过他很尊重骆如初的想法, 带她去了另外一家金号,金价波动不大, 骆如初这次买了十一条小黄鱼。
三四百克金子装进口袋, 骆如初格外踏实。
在送骆如初回去的路上, 宋载周说:“以后这两家金号你都可以自己去, 不过也可以找我跟你一起。”
他很好奇:“你是把所有的钱都拿来买黄金吗, 对了,还有古董。”
一般姑娘更倾向于买衣服胭脂水粉之类的,骆如初的消费习惯显然不同, 对那些好像兴趣不大。
素面朝天,清水芙蓉,也不需要脂粉。
在他看来,骆如初的行为举止跟别的姑娘不太一样,跟她打交道很轻松,对她不需要设防。
宋载周觉得周围所有人都会算计他,除了骆如初。
看到她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骆如初跟他剧透:“对,我要把钱全都换成金条跟古董,我担心通货膨胀,万一通货膨胀,法币的购买力大幅下降,万一购买力跟纸差不多怎么办?还是金条这种硬通货更保值。”
她只能剧透这么多。
宋载周熟悉骆如初的神情语气,觉得她好像在极力暗示什么,点点头:“你很有想法,那我也屯点,你再需要买金条或古董可以找我。”
骆如初笑道:“好吧,我在跟剧团谈演出版权,肯定还会有收入,不过我要先跟关鹿鸣一起去逛古董市场,我们约好了。”
提到关鹿鸣跟张肃秋,宋载周觉得头疼,二十四五老大不小,还不成家,闲得没事儿才会跟人笔战,还有骆如初跟关鹿鸣关系好像很不错。
宋全这个简直媒婆干得不错,通过中间人给两人找了特般配的姑娘,可两人好像没玩够,暂时还没有要成家的想法。
不过中间人还在再接再厉,说不定他们跟哪个姑娘就看对眼。
他没想到思绪会飘这么远,收回思路,宋载周问:“话剧版权谈得怎么样?”
骆如初也是最近才接触剧团,所有的版权都需要跟骆如初自己谈,跟剧团谈过之后,她才有了点了解,实话实说:“好像大剧团跟大剧院对千金归来这种通俗言情兴趣不大,之前出书有大出版社联络,可排话剧找我的都是小剧团。”
宋载周思索几秒后说:“话剧观众其实非常少,跟通俗言情小说读者不是一个群体。”
骆如初点头:“你说得对,经常看话剧的都是太太小姐或者绅士。可能大剧团认为话剧的观众追求的艺术,通俗小说改编的话剧难登大雅之堂,观众可能不喜欢。”
也许对高雅的大剧团来说,千金归来不够高级,会降低格调。
看通俗言情小说的读者极有可能不去看话剧。
跟张肃秋他们批评这本小说没有文学造诣,没有思想深度没有内涵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但毕竟小说很火爆,还是有小剧团来找骆如初谈演出版权。
骆如初刚开始接触话剧,对能不能吸引到喜欢看话剧的观众没有概念。
据说有的话剧连续在多家报纸刊登广告,结果演几场就停,票房非常惨淡,一整天的票价收入不过几百块。
宋载周见她说得非常坦然,居然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定从容,心生欣赏:“需要我帮忙吗?我帮你联系好一点的剧团。”
骆如初连忙摇头:“多谢你的好意,我自己谈,有之前谈书籍出版的经验,我自己能行。”
就是说,失败的话剧很多。
车子行驶到公馆附近,骆如初下车,跟宋载周告别:“耽误你这么多时间,多谢宋总。”
宋载周朝她看过来,侧脸线条俊朗流畅:“要是小说能排成话剧演出,能不能请我去看?即使这本不行,你以后的小说也能被排成话剧。”
骆如初望向车窗,笑道:“当然会请你,第一个邀请你,总行了吧。”
宋载周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唇角微微抬了抬,表情柔和:“好。”
——
骆如初很务实,她本来也没想着在卡尔登、国泰、兰心等地方上演千金归来改编的话剧。
她就想着挣点钱就行,没有这种宏大的愿望。
有小剧团找她,演出版权当然要卖,不可能抱着在大剧场演出的愿望放弃卖演出版权。
周日下午,一壶春茶馆,骆如初在跟长风剧团的团长跟导演见面。
这是第二次接触,上一次是跟团长单独接触。
长风剧情是骆如初从跟她接触过的剧团里挑出来的规模算比较大的,导演、编剧、服装道具等一共二三十人,团长夫人担任长房及管理日常事务。
坐在骆如初对面的团长跟导演都是文化人,团长唐清白从国外留学归来,一手筹建长风剧团。
导演叶泉水是复大中文系的高材生,戴副黑框眼镜,是老派文人形象。
两人一个穿西装,一个穿长衫,往骆如初面前一座,就能感觉到这是两位知识分子。
骆如初根据两人的气质判断,这是两位有抱负有想法的知识分子,目前好像是郁郁不得志的状态。
她自己气定神闲地端着茶杯,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成熟老练。
“剧团为什么没想着拍高雅点的话剧,而是想着跟通俗言情小说合作呢。”骆如初问,她很想知道对方的想法。
团长唐清白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毕竟是留过洋的人,很绅士地询问:“介意我吸烟吗?”
茶馆里很多人抽烟,茶味、烟味,干果味儿混合在一起,但既然对方问了,骆如初便答:“吸烟的话,周围的人也会吸入烟气,对身体的损害比吸烟者本人还大。”
唐清白:“……”
放弃抽烟的想法,唐清白实话实说:“我以前拍了几部你所说的所谓高雅话剧,但实在是曲高和寡,票房收入不好,我准备尝试更通俗一些的话剧。”
正说着,叶泉水拼命给他使眼色,试图让他少说两句,不要让骆如初看出他们剧团经济窘迫。
剧团需要这部小说,而骆如初现在掌握着选择主动权,剧团处于弱势地位。
可是他眨到眼抽筋,唐清白都没看见,倒是骆如初开口:“叶导演眼睛不舒服?”
叶泉水只好顺势摘下眼镜,揉揉眼睛,讪笑:“好像进了灰尘。”
骆如初依旧说话很直接:“以前只排高雅话剧的话,那就是说你们只有失败教训的积累,没有排通俗话剧的经验。”
原来是吃了高雅话剧的亏,想来试试通俗话剧,看来是要矫枉过正,不破不立。
唐清白不仅有知识分子气质,身上还有股江湖气,什么人没接触过,本来认为骆如初是个清澈女高中生,跟她谈合作应该比较容易,谁知道她说话这么直接,不得不对她进行重新评估,想到了再回答,免得掉坑里。
他极有自尊心地回答:“应该说,长风剧团有丰富的排话剧的经验,我们的编剧导演都是高材生,剧团没有名演员,但都是我精心挑选培养的,都有很强的表演才能,假以时日,极有可能成为名演员。”
骆如初有自己的节奏:“以前排高雅话剧票房不好的话,剧团的财务状况怎么样?”
她解释道:“千金归来很多场景是在公馆,服装也需要一定的档次,要是布景跟服装都很寒酸的话,可能演不出小说本来的味道。”
长风剧团的财务状况已经很糟糕,剧团要养着二三十人,哪怕只租最便宜的剧场演出,一个月也得支出几千块钱。
唐清白之前完全是赔本还不赚吆喝,自掏腰包养着剧团,再继续支撑下去很难,他决定再排一两部通俗点的话剧试试,还不行的话说明他吃不了这碗饭,不如趁早转行。
在他被踢出话剧界之前,想到了千金归来。
可现在是在谈判,他绝对不能让骆如初看出经济窘迫,只能试图从专业角度说服对方:“长风剧团跟那些才大气粗的剧团没法比,但我们整个团队非常专业,我可以通过灯光及音效来营造需要的舞台效果。”
这时叶泉水搭腔:“唐团长在舞台搭建,舞台美术,服装道具方面很有想法,我们可以用专业水平来弥补各种不足,要论才能,唐团长应该在话剧界占有一席之地。”
骆如初说得很直接:“所以之前拍高雅话剧造成财物状况堪忧,不得不转型拍通俗作品。”
唐清白:“……”
这说话也太直接了,真就一点体面都不留?
本来还想吹牛说靠家底就能维持话剧团运营,给小说作者来点信心。
现在好了,也不用再掩饰伪装,讪笑两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剧团拿得出钱拍千金归来,该给你的首演费跟票务分成都按照行规来,不会亏待你。
我们之前拍高雅话剧,但在通俗小说里比较看好你的这本,叶导演能拍出小说的精髓,在演员的精心演绎下,能跟小说一样红火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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