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鹤月沉默不语。
忘机简直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堂堂剑阁仙尊,竟对未来的道侣下蛊,这要是传出去,怎么向众仙门交代?”
秦鹤月面色平静,淡淡道:“先把大典的流程定下来。”
忘机无可奈何,只能与他继续商议。
待所有事宜议定,忘机收起册子,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榻上的灵远,欲言又止,终是摇着头离开了。
秦鹤月走到榻边,放轻了声音:“好了,我们出去散步吧。”
散完了步,他陪她玩了一会儿,天色暗下来,蛊虫又开始躁动。
灵远有些不舒服,微拧着眉,秦鹤月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薄唇辗转亲吻,不停地安抚。
没多久,灵远睡着了。
又是一天。
秦鹤月闭了闭眼。
......
翌日,灵远在温暖的怀抱中醒来,还没睁开眼,血便渡入了口中,今天的量更少了,只余一缕淡淡的腥甜在舌尖化开。
她不用动弹,便有人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擦净脸颊,帮她一件件穿好衣裙,梳好精致的发髻。
她揉了揉眼睛,视野变得清晰,秦鹤月冷峻的容颜映入眼帘。他的神情似乎很哀伤,眉目间笼罩着一层沉郁。
灵远不懂他为什么难过,只是本能地攀住他的脖颈,将柔软的脸颊贴上去,轻蹭他的面庞。
秦鹤月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信赖,声音干涩:“小远,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灵远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能......会有一点疼。”他说得很艰难,可灵远仍轻轻蹭着他,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秦鹤月深吸一口气,取出四根细若毫芒的丝线。丝线透体透明,散发出一股邪异的气息,若有魔修在此,定能一眼认出——这是傀儡丝。
此丝一旦植入人体,便会缠绕周身关节,中术者即使被勒到筋骨尽碎,只剩一副残破的躯壳,仍要受儡丝操控。如此酷烈凶残的术法,早已被仙门列为禁术。
秦鹤月的手在轻轻颤抖,为了留住她,他已踏过了太多界限。可是大典马上就要举行了,只要渡过那一天,那天之后,他们就会有新的可能了。
只要她不挣扎,傀儡丝便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他看着灵远澄净如水的眼睛,再三保证:“待大典结束,我立刻将它们取出来。”
灵远不懂他话语里的沉重,只是像往常一样点头。
秦鹤月托起她纤细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拉起丝线绕过她的腕骨。傀丝勒入骨缝,带来酸麻噬骨的疼痛,灵远不适地发出一声闷哼。
秦鹤月手一抖,狠下心,迅速将丝线绑好,另一只手同样施为,再半跪下去,捧起她裸露的足踝。
她脚背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出淡青色的血管。冰冷的丝线缠绕而上,一圈一圈地勒紧,深深嵌入关节。
终于绑完四根丝线,他连忙起身去抱她,看到她额上沁满细密的冷汗,盈盈的水光蓄在眼眶里,强忍着不肯掉落。
灵远本能地往他怀里依偎,委屈地撇着眉毛,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秦鹤月低低哄着:“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小远。”
他纠结片刻,还是抵不过心疼,又给了她四分之一的精血。
灵远被拽入一种迷乱的满足里,眼中水光退去,只剩下空洞的依恋。
......
午后,灵远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绵长。
秦鹤月静静守在一旁,腰间的传讯玉佩闪个不停,大典还有无数细节等待他亲自定夺。
他犹豫片刻,留下一道分身关注她的状态,真身匆匆赶去处理堆积如山的事务,心始终高悬着。
事务处理得差不多,秦鹤月立即赶回,纤细的身影依旧蜷在塌上,没有中途醒来过。
他悄然松了口气,在榻边坐下,静静注视着她。
她睡得并不安慰,眉头紧紧蹙起,长睫不安地颤动,像是被梦魇紧紧纠缠住。
秦鹤月拢住她的肩,将人抱在怀里,手掌轻拍她瘦削的脊背,却收效甚微,灵远的眉头越蹙越紧,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没了主意,只能一遍遍地拍抚,口中低低重复着“没事了”。
直至一声惊喘,怀中人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她的澄澈的眼眸里光彩汇聚,气质倏然一变,显出一种久违的凌厉。
秦鹤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的神志,恢复了。
正拍抚她的手,蓦地顿在半空。
灵远意识回归,无数记忆狂涌而来,她脸色勃然一变,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扬手就是一耳光!
“啪——!”
第76章 强硬
“啪!”
秦鹤月被打得偏过脸去, 刚转过头,迎面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这一掌带上了灵力,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彻, 他唇角破裂, 溢出一道殷红的血线。
秦鹤月平静地拭去鲜血,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刚恢复神志,不宜大喜大怒。”
灵远怒极, 拔出紫剑便朝他的丹田捅去,剑尖刚刺入寸许, 她的手猛地一抖。
子蛊察觉母蛊受创,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顺着情丝一路传到她心口, 逼得她再也无法刺出半分。灵远攥紧剑柄, 指尖愤怒地发颤,他竟然用这种邪物来控制她!
秦鹤月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身体的紫剑, 抬手扶住剑身,往更深处送去,锋利的剑尖刺破丹田, 灵力狂乱涌出,鲜血汩汩淌在地上,如同怒放的梅花。
他仿佛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般, 猛一用力, 要把剑彻底穿透丹田, 灵远死死握住了剑柄。
她咬紧牙关, 全身的力气都在与蛊虫抗衡,右手却脱离掌控,阻止他继续自毁。
事情变得无比荒诞, 出剑的人握紧剑柄,拼命阻止剑锋前进;被刺的人反而拉着剑,想将剑捅得更深。
灵远看着不受自己控制的身体,心底漫上一股荒谬的无力感,紫剑啷当一声,坠落在地。
她疲惫地喃喃:“秦鹤月,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我知道。”秦鹤月垂眸看着她,心头前所未有的平静,“是我对不起你。”
既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那么下一步,再下一步,也都顺理成章,他早已失去底线。
秦鹤月走到她面前,低声道:“你既然醒了,便去选一选嫁衣吧。”
灵远侧过脸,不愿看他。
秦鹤月放轻了声音:“小远,你何必这么抵触我?结契之后,一切以你为先,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全都依你,就像我们在秘境中时一样。”
他微俯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我会陪伴你,保护你,指点你修行,供给你需要的一切资源,有我从旁相助,你的修炼之途会更加顺遂,大道可期。”
普通修士终其一生,连见化神尊者一面都难如登天。能得一位化神大能倾力扶持,是求都求不来的天大机缘。可灵远面色冷淡,没有丝毫动容,如同云端雪峰,不可追寻,难以触碰。
秦鹤月的眼底浮起一抹痛色,低声道:
“我愿意做你的炉鼎,以我毕生修为供你修炼,待我灵力枯竭,你就一剑杀了我,继续追寻你的大道。我不求伴你一世,只想在你身边停留一段时间。”
他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依然无法打动她。
原来他对她,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
既然如此。
秦鹤月闭了闭眼,催动体内的母蛊。
灵远猛地蹙起眉,心头激荡起一股难言的悸动,无数的依恋、眷慕、渴求如潮水般涌出,将她彻底淹没。这些情绪如此真实滚烫,像是由心而发,灵远死死咬着牙,额上青筋直跳。
“秦鹤月,快停下!”
秦鹤月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重了母蛊的催动,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本就极大,再加上母蛊对子蛊的绝对掌控,灵远支撑不过几息便溃不成军,软软地倒下去,落入他的怀中。
灵远不甘地抬起头:“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对你无意,更不愿与你结为道侣!你听不懂吗?!”
“无意又如何?”他语气平静,“不管你有意还是无意,你都只能嫁我。”
灵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秦鹤月迎上她写满惊愕的眼睛,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悲凉。她若甘愿,自然皆大欢喜,她若不愿,他也可以勉强,因为修真界,本就是强者为尊。
他低声开口:“小远,你应该习惯修真界的规则。”
他竟要以势压人,灵远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我煞费苦心助你化解心魔,你竟这样回报我!我真后悔救你!”
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话还是这般诛心,秦鹤月低低叹了口气,像一个语重心长的师长在教导弟子:“你该好好学学什么是粉饰太平,尤其是在你完全受制于人、无力反抗的情况下。”
他抬手施了个清洁术,将满身满地的血迹拂拭干净,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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