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满天火光,彻底颠覆了他立足的根基。
莫蝉衣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悲悯:“灵道友,歌舞怡情,刀剑自伤,你既执迷不悟,便去谒见神君吧,届时,你自会知晓我的苦心。”
【作者有话说】
副本下章结束,秦开始发疯
第70章 道别
穿过寂静的回廊, 推开沉重的殿门。
清漓坐在窗边,背影孤直,时光在此凝固了万载, 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身后的侍女照例提醒:“谒见神君, 仅可问一语。”
灵远扯唇笑了笑, 明明是他自己想要一个答案,却还要设下重重障碍。她径直开口:“你后悔了对吧?”
清漓没有回头, 只淡淡反问:“后悔什么?”
“后悔一念之间,破了太上忘情道, 又一念之间,失去了此生挚爱。”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寂, 许久, 清漓缓缓开口:“此局......何解?”
灵远愣了一下, 这人自己酿成的苦果,却问旁人如何解?
见她不语, 清漓道:“你若一时想不明白,便回去带着仙宫中人一起想吧。”
灵远恍然,原来莫蝉衣的权柄由此而来, 清漓设下困局消磨人的意志,一念动摇便会道心沦陷。
可他也不想想,一群人连自己道心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又如何替他解大道与挚爱间的两难?
难怪妄宇天墟存世之久, 始终无人堪破。
灵远不客气道:“你重修不就好了”
气氛陡然一滞, 清漓皱起眉头:“重修?”
“你既舍不下通天大道, 又想与阿紫双宿双飞,不如毁道重修,不就两者兼得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 清漓几乎被气笑,“重修…...哈,你竟把重修说得如此轻易,数万载修为毁于一旦,你懂什么是重——”
话语戛然而止,他忽然想起眼前的女修曾在幻境里引动了天劫,她是真的破立过太上忘情之道。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视灵远。
灵远问:“无情之道进境迅猛,日进千里,阿紫是你心中挚爱,难以割舍,大道与情爱只能择其一,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吗?”
清漓哑口无言。
灵远冷下声:“你对阿紫动了情念,道途崩毁,又心生悔意,对阿紫生出怨怼,所以用沉溺声色来惩罚阿紫,以此宽慰自己。”
她看着他表情,慢慢道:“阿紫爱你至深,甘愿——自尽。”
清漓听见“自尽”二字,浑身一颤。
灵远知道自己猜对了。阿紫竟真是自尽,那个敢舍半身修为救下清漓,敢上不周山要清漓娶她的女子,当得知自己的丈夫心生悔意,也甘愿以死证他的无情道果。
如此敢爱敢恨的女子,却爱上了一个懦弱自欺的男人。
“阿紫死后,你再一次后悔了,留下千万年不散的执念,一遍遍考问后世人,此局何解。”
灵远上前一步,拔高音量:“我告诉你此局何解!神君天纵之才,不过万载便得证大道,便是毁道重修,无非再耗费万年!”
清漓猛地站起身:“万年?你说得倒轻巧!哪有这么多万年可供挥霍?!机缘飘渺难寻,谁又能保证下一个万年,我还能再登巅峰!!”
灵远亦是动怒:“你想要什么保证?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从来只搏一线!说来说去,你就是懦弱!不敢承担选择的后果!!!”
她紧紧盯着他,字字如刀:
“你既想贪图无情道的好处,又舍不下阿紫的深情,一味瞻前顾后,举棋不定,你身为神君,却只知道懦弱逃避,从来没有阿紫的勇气!”
清漓像被剖开了胸腔,他不愿承认的卑怯,此刻被一把掀开,彻底曝于天光之下。
灵远看着他溃散的神色,一字一句:“即使你辜负了阿紫,直到最后,她也从来没有后悔过。阿紫,从来不悔!”
清漓如遭雷劈,身形剧震。
阿紫,从来不悔。
即使他做尽荒唐之事,她也从来不会后悔,从来不会怨他。
她已逝去......多少年了?
久到世间早已换了天地,久到不周山和昆仑都成了传说,他还是没能忘记她的模样。
他真的......好想她......
两行热泪,滚滚洒下。
清漓神君,或者说,清漓只为了阿紫而存在的执念,终于得到了那个答案。
阿紫从来不悔。
她从来没有后悔......爱上过他。
仙宫开始剧烈震动,玉柱倾颓,雕栏崩裂,众人怔然抬头,望着这座困了他们不知多少岁月的牢笼,正在分崩离析。
灵远的身体慢慢浮空。清漓的虚影立在崩塌的宫阙间,声音浩渺:“你已为我解惑,我可以予你一件至宝。”
他忽然想到什么,抬手现出一方水镜,镜中映出一道颀长的身影——秦鹤月站在灰蒙的天地间,蓦然抬眸,目光穿透水镜,与她隔空相望。
清漓轻叹:“这便是你的情郎?心魔缠身,灵台蒙尘,几近堕魔。我有一颗千机悟道果,能助人了悟因果,彻底消弭心魔。”
灵远眼眸一亮。有了千机悟道果,便能彻底解决秦鹤月堕魔的问题,她道:“我就要这个!”
“你可想好了?”清漓语气幽幽,“你只可选取一件宝物。千万年前仙道之盛,远非你今日所能想象,我手中的天材地宝数不胜数,你此番差点困死仙宫,只为给他求取一味灵药?”
灵远毫不犹豫:“我就要千机悟道果。”
秦鹤月听到她的回答,眸光震颤。
清漓继续劝说:“你真的不再考虑其他的宝物?我有一片来自凤凰始祖的心羽,可助你完全觉醒血脉,自此脱胎换骨。”
灵远深吸一口气,凤凰心羽蕴含着最纯粹的血脉之力,确实是令人难以想象的至宝,可秘境还会再有,秦鹤月的心魔一日不解决,她便一日无法离开。
她重复:“请神君予我千机悟道果。”
“便是鸿蒙紫气,我也——”
灵远摇头打断:“神君就是因为不够决断,才会酿成大错。”
清漓哑然。
后又失笑:“难怪阿紫喜欢你。”
他不再多言,抬手将一枚青碧色的果实送入灵远掌心。
千机悟道果散发着淡淡光华,其中蕴含着法则之力。灵远郑重收下,真心实意地行了一礼:“多谢神君。”
如此至情至性之人,清漓无声一叹,心念再动。
灵远只觉手中一沉,掌中又多了一把灵剑。此剑通体呈半透明的紫色,像用一整块水晶雕琢而成,流淌着如梦似幻的光泽。
清漓缓缓说:“此剑曾是阿紫的本命剑,剑灵已随阿紫离去,这剑便赠予你,你自己为它取个名字吧。”
这样一来,阿紫的剑也有了归宿,他心中最后一丝牵挂,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转头,遥遥望向魔罗花谷的方向,目光穿过万载的岁月,落在那片紫色的花海上。
其实魔罗花并不是啖人血肉的妖花,它是一种极美极温柔的花,会在月夜里散发幽蓝的荧光。他与阿紫在那里结缘,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邂逅。
清漓的身影散作万千光点,飘向早已不存于世的魔罗花谷,他的阿紫葬在那里,他要去寻她了。
......
存在万年的妄宇天墟,随着主人执念的消弭,轰然倒塌,所有被困在仙宫的修士都被送回了天通山。
灵远从天而降,秦鹤月张开双臂,将他此生最珍贵的宝物紧紧拥入怀里。
他垂下眼眸,目光细细描摹她的容颜,声音微哑:“你有没有受伤?”
灵远摇了摇头,在他怀里动了动,示意他放她下来。
她迫不及待地捧出千机悟道果:“快服下,你的心魔已经侵蚀根基,不能再拖了。”
秦鹤月喉间滚了滚,将悟道果送入口中,霎时神魂一清,盘踞的心魔全部化为虚无,连带着灵台的创伤也被一一抚平。
灵台恢复清静,但他对她深沉的爱,从来没有消散,他知道清漓为何会有千万年不散的执念,因为眼前之人,也令他永世不忘。
秦鹤月顺从地低下头,将额心递到灵远面前。
灵远探入一缕灵气,但见灵台清明,心魔不在,脸上浮起一丝由衷的浅笑。
心魔的问题解决了,她可以放心离开了。
灵远看着他,心中翻涌着许多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她与宿词有生死大仇,不可能为了秦鹤月放弃复仇,而他夹在她与师尊之间,定是左右为难,谁也无法割舍。
还有小白任务的事,他若知道她最初接近他是为了任务,今后还会为了任务去接近其他人,以他规行矩止的性格,能接受得了吗?
如此想来,两人之间全是解不开的死结,况且她早已做过决定,要将他忘的干干净净,就像当初他将她扔进无尽狱中不闻不问,把她忘得干干净净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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