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一沉吟,道:“先进去看看。”
......
老树下坐着位慈祥的老人,一见二人便颤巍巍地迎上来。
“老朽是同心村的村长,欢迎二位加入我们,村里已经安排好房屋,请随我来。”
灵远心里觉得蹊跷,不动声色地问:“老人家,您是专程在这里等我们吗?”
村长呵呵一笑:“同心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村民到来,我在这里迎接过好几拨人,习惯了。”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人?灵远顺着他的话:“原来如此,我们初来乍到,不知村里可有什么规矩?”
“你们放心,村里都是本分人,只要乡邻和睦,你们小夫妻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灵远眸光微凝:“老人家,您怎么知道我们是夫妻?”
村长混浊的眼中带着一抹深意:“来到同心村的,自然都是夫妻。”
说话间,已来到一间独门带院的屋子。
“这里虽然简陋,但遮风避雨足够了,你们小俩口慢慢收拾,我就先走了。”村长说完,便背着手踱走了。
灵远走进屋内。
简单几件木制家具,墙角堆着些干草和农具,里间也是空空荡荡,只有一张铺着草席的木榻。
她没管秦鹤月,直接走到榻边坐下,脑海中梳理着线索:凭空出现的村庄、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的新村民,还有......夫妻的身份。
......
日影西斜,橘色的光芒透过小窗,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秦鹤月在外间静坐,灵远掀帘走了出来,站在他面前,微抬起下巴。
“我饿了。”
这三个字说得理直气壮,秦鹤月抬起头,对上她清凌凌的眼,沉默了半晌。
他起身,准备去后山捕些猎物,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忍不住回头看她。
灵远自觉跟在他后面,微垂着眼,看起来很乖。秦鹤月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提着步子继续往前。
来到山林,秦鹤月很快抓到一只野鸡,寻了处溪流将鸡处理干净,拾来干柴,就地生了火。
鸡肉被烤出滋滋的轻响,灵远抱膝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着她的身影,愈发显得瘦弱伶仃。
秦鹤月不用多看,都知道她的伤弱,因为她的样子,完全就是病到后期的长乐。
那些被病痛折磨的白日昼夜,他守在榻边,心里揪痛又无能为力,只能虔诚地祈祷上天,能将苦痛转移到他身上。
“啪,”火堆炸出一个小小的火花。秦鹤月回过神,拨弄了一下柴火。
鸡肉很快烤好,外皮金黄,他撕下半只,用干净的叶子托着递给她,自己也取了一部分吃起来。
天色已经暗下,夜空中缀着几颗稀疏的寒星,溪水淙淙流淌,虫鸣一声声浮起。
刚才说饿的人,此刻却吃的很慢,她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腿,咀嚼得似乎很费力。
是烤得不够嫩吗?还是她吃不惯这样的野味?秦鹤月思绪飘远,想着是不是该去溪里捞条鱼,鱼肉细嫩些,熬成汤更好入口。
不是鸡肉的问题,思绪又拉了回来,他后知后觉地尝到口中寡淡的味道。
是因为没有盐。
他低声道:“明日我去找点调料。”
灵远只“嗯”了一声,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秦鹤月知道这是不想理他,因为长乐就是这么——
他猛地掐断自己的念头。
不能再想了。
他告诫自己。
不该再想了。
吃完食不知味的一餐,回程路上,两人并排走着,夜幕低低垂落,山间吹来刺骨的寒风。
灵远抱紧手臂,微微瑟缩一下,凸起的肩胛骨像两片蝶翅。
秦鹤月垂着眼眸,脚步微缓。
忽然又是一阵大风,裹着寒意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灵远跟着风打了个哆嗦。
秦鹤月眼皮颤了颤,上前一步,挡住了风的方向。
回到屋舍,门口多了个小板凳,上面放着一床厚实的棉被。
隔壁院门推开,一位身材微胖的大姐探出头来:
“我看你们小两口刚安顿下来,家里肯定缺东少西的,夜里寒气重,这床被子是新弹的,你们先拿着用。”
目光落在灵远身上,她对着秦鹤月叮嘱:“你家娘子身子骨弱,你可得仔细照顾着些。”
秦鹤月静默一瞬,低应:“多谢。”
大姐笑着:“客气啥,远亲不如近邻嘛!”
秦鹤月抱着棉被进了里间,将被子放在榻上,铺一半折一半,这样她就能垫一半盖一半,不然草席单薄,要睡得后脊发寒。
做完这些,他退出里屋,在外间地上铺了些干草,盘膝坐下,阖上了眼睛。
灵远钻进被子里,门帘垂落,一夜无话。
......
探寻几日后,终于确定同心村是一个规则类幻境,无法用蛮力强破,只有打破规则才能够脱身。
在找到规则前,只能暂且安顿下来。
秦鹤月每日都会去猎些山鸡野兔,或者捕几条鱼回来蒸煮,灵远就这么跟在他后面,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安安静静的,从来不说话。
清晨,林间清寂,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疏落的鸟鸣传来,和他们的脚步声隐隐相和,秦鹤月心头有种奇异的安定,专注寻找着猎物。
一阵清风吹来,天空忽然飘起细雨,那雨极小极细,絮絮地落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
不一会儿,雨便停了,空气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每一口呼吸都沁人心脾。
身后的脚步却有几分迟滞,秦鹤月起初以为是雨后路滑,没太在意,可那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回过头,灵远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沁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心头猛地一紧,他立即走到她面前,抬手就要覆上她的额头。灵远后退一步,那只手悬在半空。
秦鹤月愣了愣,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我可不可以先回去?”灵远平静地问。
秦鹤月有些难以理解这个问题。她当然可以先回去,既然她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为什么要强撑着出来走这么远的路?
见他不说话,灵远又补了一句:“我不会逃跑的。”
什么逃跑?秦鹤月错愕地看着她,她又不是他看押的犯人。
灵远冷冷回看,像是在讥诮他的欲盖弥彰。
她从三岁起就被关在天阙剑阁,从来没有过自由,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外出。
而他,既然将她带出来,也势必要将她带回去。
他们之间就是这么冰冷的关系,她跟在他身后,只是身为犯人的自觉,与默契、依赖这些温情的词汇,没有半点关系。
两人隔着一步之遥,却像有万丈深渊横亘在中间,底下是抽断骨头的诛仙鞭,支离破碎的道基,与再也回不到的过去。
竟然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谁又能想到,他们曾拜堂成亲,曾相拥而眠,曾贪恋着对方的眉眼,许下地久天长的愿景。
心湖剧烈翻涌,被秦鹤月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情绪,像海啸一般溃然决堤。他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唇角淌下,洇在纤尘不染的白衣上。
灵远眼睁睁看着他吐血,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只静静地重复:“我可以走了吗?”
他怔怔地点头。
灵远转身就走,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第46章 爱恨
棉被裹着一道单薄的身形, 灵远面色苍白,额头直冒虚汗,濡湿了碎发贴在颊边。
秦鹤月心头焦灼, 如今灵力被禁, 没法打开储物空间拿取丹药, 他只能大步走出,敲响隔壁邻居的门。
开门的是李大姐, 见秦鹤月脸色不好,忙问:“怎么了这是?”
秦鹤月声音发涩:“......她发热了。”
“发热了?”李大姐一听便急了, “这山里不比外头,病起来可了不得, 要不去请村里的郎中看看?老赵头行医几十年, 虽不是什么名医, 治个头疼脑热还是拿手的。”
秦鹤月不敢把灵远交给幻境里的郎中,只问:“山里有没有退烧的草药?我去采。”
李大姐与他说了几种, 怕他分辨不清,又拿了几片晒干的药草给他:“柴胡、葛根退烧最好,这个时节半山坡就有, 你照着这个找,千万别采错了。”
秦鹤月道了谢,立即前往后山, 林间草木深深, 他弯腰寻了许久, 连根拔起一株株草药, 抖去泥土,揣进怀中。
天空又飘起细雨,将山林染成濛濛的灰绿。还是同样的雨, 这一次却再也没有了闲情惬意,只觉山路被浸得泥泞难行。
回到小屋,他顾不得换下被雨水打湿的外袍,蹲在灶前烧火煎药,折腾好一阵,才熬出一碗药汤。
走进里间,灵远阖着眼,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还在发热。
“醒醒,该喝药了。”
榻上的人没什么反应,身子蜷得更紧了些,眉心微蹙,像是被打扰了不安稳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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